（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北京 100089）

　　［摘  要］当前人类社会整体正在经历重大的历史性时代转型。迄今为止的人类社会中的一切治理形态，都是以金字塔型为核心结构。然而，社会信息网络的不断发展，使得社会中原先封闭的金字塔型的等级科层体系在内部产生了大量的信息孔洞，在外部则形成了相应的扁平化趋势。近现代以来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科技等领域的不断分化，也造成了多种治理结构的相对分离。这些作用共同形成对原先封闭的金字塔型治理结构的改变。原先静态的金字塔型结构逐渐改变为动态转换的多领域球形结构，呈现出多领导、多发起、多主体、全参与、共分享的结构。这标志人类整体将迈入更为公平正义的社会状态的历史性进步。

　　［关键词］球型治理；人类；变迁；历史

　　［中图分类号］D81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9314（2018）06-0063-05

　　［收稿日期］2018-11-10

　　［基金项目］国家行政学院院级重点课题“面向未来的世界治理体系与人类命运共同体构建研究”（18ZDXM001）

　　［作者简介］何哲，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公共管理教研部教授。

　　当前人类正在进入前所未有的大变革之中。以网络、大数据、人工智能为核心的技术体系，正在深刻重构原有金字塔型僵化的分治竞合的传统人类社会。作为社会基本结构与秩序提供的治理而言，也同样将发生深刻的变革。

　　本文尝试对人类的治理形态变革进行分析，其尝试回答三个层面的问题：第一，传统的治理结构的基本特征和困境在哪里？第二，新社会变革所引发的治理形态将会怎样？第三，新的治理形态的特征是如何？

　　一、当前的社会转型超过工业革命对人类的意义 

　　人类至今而言，经历过若干次大的社会变革，大概在一万年前，人类经历了第一经济革命，从采集渔猎时代进入到大规模农业时代，解决了食物问题和形成大规模的社会组织。大约在三四百年前，人类经历了第二次经济革命即工业革命，解决了制成品和机器制造问题，并形成了复杂社会分工体系［1］。

　　一种观点认为，当前人类发生的以网络、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信息技术作为核心驱动的重大时代转型，可以与工业革命相比或认为是新的工业革命。这种观点承认了现有转型的重要性，但还有所不足。当前人类进行的新信息革命，将远超过工业革命所带来的影响。

　　（一）网络社会创造了新的社会存在空间，而工业革命没有

　　工业革命极大提高了人类的物质生产能力并扩大了人类的活动场所，人类文明从欧亚大陆逐渐传播到整个世界。然而，工业革命乃至此后的几百年的持续技术进步，都没有创造出人类新的存在与活动空间，人类始终生存在真实的世界。网络社会创造了人类的数字化存在空间。一开始是网络社区的出现，随后是各种即时通讯平台的社群交流，继而是虚拟游戏场景中创造的虚拟空间，最后是与现实融为一体的完全浸入的虚拟-现实混合场景。在新的空间中人们可以沟通信息，完成工作，乃至长期以意识浸入方式存在其间。这是人类前所未有的，也是工业革命不能相比的。

　　（二）网络社会将根本上改变人类社会的组织方式，而工业革命没有

　　从农业社会以来的过去的社会形态，一直都呈现出金字塔型等级科层结构。直到工业革命后，这一社会结构被更为严密的工业化社会所继承下来。社会也同机器一样，形成了越来越分工细致而又体系庞大的从上至下的复杂结构。所以，工业革命进一步强化而不是改变了农业社会的等级体系。其根本原因在于传统时期从根本上解决社会信息的大容量流通与处理问题，只能通过层层分解与专业化以及中心型的社会结构来实现全社会的沟通与组织。网络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这一点。任何社会中的个体可以形成点与点的直接连接，穿透了传统社会中漫长的组织层级障碍。社会由此逐渐摆脱必须依赖中心科层型结构的基本逻辑。这也是工业革命也是不能与之相比的。

　　（三）网络社会创造了新的社会主体，而工业革命没有

　　网络出现以前，社会都是以自然人为主体的。网络则创造出了新的社会主体。首先，网络中自然人可以具有多个虚拟主体身份，使得个体身份呈现出多样性；其次，自然人和各种社会组织也可以抽象拟人化的身份存在于网络之中；第三，人工智能的出现使机器具有了类人甚至在某些领域远超过人类的思维能力，并通过网络将智慧赋予给各种机器实体与虚拟形态中。新的主体的创造，是工业革命所根本不能与之相比的。

　　因此，网络的出现，对人类的冲击与组织重构将远超过去所有的工业革命［2］。如果非要勉强与之相比，可以与一万年前的经济革命相提并论，称之为社会革命。正如《网络社会的崛起》的作者曼纽尔·卡斯特尔认为：“人类拥有网络…人类的历史才刚刚开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