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学者对中国历史上东北古国的关注和研究由来已久，但在20世纪上半叶以前，学者们对相关考古资料、文献史料、民族学和语言学资料的掌握还不够充分。关于东北古国的专业化考察开始于20 世纪30年代，研究对象大多集中在9至13世纪的东北古国，如金、渤海等。

　　1917年以前，俄罗斯学者的东北古国研究处于早期考查和史料准备阶段。18世纪初，早期汉学家如Н. 比丘林、В.瓦西里耶夫的著述中就涉及女真、渤海的史料。19世纪伊始，越来越多的汉学家、考古学家、民族学家开始远东历史研究和文化遗存调查。И. А. 洛帕京的《关于阿穆尔地区古代遗存的若干资料》（1869）、А.Я.古罗夫的《阿穆尔考古学》(1907）、《阿穆尔河中游的史前遗存》（1910）等著作记述了东北地区古代民族的资料。东方学家卡法罗夫首次将发现的考古遗存与具体时代建立联系，断代分期为渤海时代（8—10世纪）、女真时代（12—13世纪）、蒙古统治时期（13—14世纪）。19世纪80年代，Ф.Ф.布谢首次将滨海边区的中世纪历史分为四个时代，即渤海国存在时期、女真人金王朝统治边疆区时期、蒙古人统治时期和满洲人远征时期。В.К.阿尔谢尼耶夫《乌苏里边区及满洲的古代遗存》也做出了分期，其中渤海国起止时间为668年至12世纪，女真国的起止时间为12世纪至1386年。

　　20世纪30年代以来，俄罗斯学者开始系统调查远东古代文化遗存。1929年，З.Н.马特维耶夫出版《渤海》，书中收集、研究了苏联、中国、日本和韩国的大量渤海史料。波索诺夫《关于东京城遗址的初步调查报告》（1932）、А.М.佐洛塔廖夫《阿穆尔民族史略》（1937）等著作都含有许多东北古国的重要史料。

　　20世纪50—80年代，俄罗斯学者的东北古国研究进入文献和考古相结合的阶段。从1953年开始，领军人物А. П. 奥克拉德尼科夫带领苏联科学院考古勘察队对远东地区以及黑龙江流域的中世纪古国遗存进行了大规模专业化发掘，发表了《1957年远东的考古调查》（1958）、《滨海边区的遥远过去》（1959），与В.Е.麦德维杰夫合写《博朗湖畔的古代墓地——阿穆尔河下游的女真文化遗存》（1970）与А.П.杰列维扬科合撰《滨海边区与阿穆尔河沿岸地区的遥远过去》（1973）。除此之外，杰列维扬科单独发表《公元前1千纪的阿穆尔河沿岸地区》（1976），В.Е.麦德维杰夫发表《阿穆尔河沿岸的女真文化（10至11世纪）》（1977）、《乌苏里岛的中世纪遗存》（1982）、《第1千纪末—第2千纪初的阿穆尔河沿岸女真人的时代》（1986）。

　　苏联科学院远东分院历史考古与民族学研究所也是一支重要研究队伍，带头人Э.В.沙弗库诺夫发表《滨海边区的女真文化》（1967）、《女真人住宅综述》（1973）等。他的《渤海国及其滨海地区文化遗存》（1968）和《女真兀的改部文化与远东通古斯语民族的起源问题》（1990）详细分析了渤海、女真的物质和精神文化，对东北古国的历史和国家体制提出新看法。另一位代表人物М.В.沃罗比约夫发表《金朝建国前女真人的经济和日常生活》（1965）、《女真人的宗教信仰》（1966）、《中世纪民族共同体》（1967）。他的《女真人与金国》（1975）探讨了女真人文化、民族和家庭的起源与面貌，研究了这种文化在金代的发展及其后来命运，《10世纪—1234年的女真人文化与金国》（1983）又对上本书加以详尽补充。除此之外，这一时期相关的著作还有В. Е. 拉里切夫《女真史（11至12世纪）》（1964）、《女真人的金国》（1968）、《东部异族地区游记》（1973）；Е.И.克恰诺夫《关于12世纪女真人、蒙古人和塔塔儿人的历史资料》（1960）、《11世纪的女真人》（1966）、《女真人的早期国家制度问题》（1968）；В.Д.列尼科夫《11至12世纪女真人金属生产发展的社会经济条件和政治条件》（1971）、《12世纪女真人的金属冶炼和金属加工》（1974）；С.Н.冈察洛夫《中国中世纪外交：金国与宋朝的关系（1127—1142年）》（1986）；捷连维延柯发表《黑龙江流域的部落：纪元后第1千纪（民族史与文化纲要）》（1981）、《黑龙江流域各部落的军器概述》（1987）；А.И.克鲁沙诺夫1989年主编《苏联远东史——从远古到17 世纪》，其中有不少靺鞨、渤海、女真的考古资料。20世纪70—80年代，俄罗斯学者继续发掘和调查东北古国遗存，出现了很多标志性成果。例如，Л.Е.谢缅尼契《渤海国（8—10世纪）时期滨海地区居民的物质文化》《关于靺鞨—渤海人民族文化联系的问题》；В.И.博尔金《滨海地区渤海人和女真人的农业和畜牧业》《俄罗斯远东滨海地区的渤海古城遗址》等。

　　20世纪90年代至今，是俄罗斯学者东北古国研究的新阶段。1996年获得的远东地区公元1千纪考古文化遗存的36 项碳14 断代成果有助于解决很多争议问题，克拉斯基诺等古城的发掘也为新的研究创造了条件。这一时期的著述有：А.П.伊夫里耶夫《渤海国史纲》《俄罗斯远东滨海地区渤海古城的行政体系》《调查总结：滨海地区渤海时期考古遗址的研究》；Е.И.格尔曼《渤海涂釉的陶瓷和细瓷》《俄罗斯滨海地区的渤海三彩》；Н.Н.克拉金《关于渤海国家的自然结构》《关于渤海国家社会体制的特点》；В.Д.列尼科夫《渤海人黑色冶金和金属加工》；О.В.季娅科娃《远东中世纪文化的起源、形成和发展》。С.П.涅斯杰罗夫《早期中世纪时代阿穆尔河流域的民族》（1998）根据中国史料复原了当时黑龙江流域的地理名称和民族分布，探讨了9—13世纪东北古国的居民状况。这一时期，俄罗斯学者对以往的东北古国研究进行了回顾和梳理。例如，Т.А.瓦西里耶娃《苏联文献中滨海边区渤海古迹的研究史》（1995）与Э.В.沙弗库诺夫《渤海国及其俄罗斯远东部落》（1997）对此前俄罗斯及中日韩朝渤海研究成果及观点进行了总结评判；Ю.Г.尼基京和Е.И.格尔曼《古代中世纪的俄罗斯远东地区：发现、问题、假设》（2005）做了学术史回顾并探讨了渤海东北国境问题；О.В.季娅科娃在《远东中世纪文化的起源、形成和发展》（2008）中分析了此前这项研究中的整体低落趋向。

　　总体而言，俄罗斯学者的东北古国研究的特点在于研究方法主要从考古手段切入，佐以文化视角。其学术成果已经形成一定系统，产生了系列著作、代表性学者，并有专门的研究机构作为支撑，但对中国传统文献的解读还不够准确和深入。此外，俄罗斯学者的核心观点多片面强调东北古国的政权独立性并将其纳入东北亚史和远东史范畴进行考量。20世纪末及21世纪初，俄罗斯的东北古国研究趋向与中、日、韩联合开展考古发掘及其他工作。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俄罗斯靺鞨—渤海考古资料的整理、译介与研究”（18VGB001）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黑龙江大学历史文化旅游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