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疫情期间，短视频由于其即时性、交互性、个性化和传播面广等特点，变成人们获取信息和学习知识的主要途径。作为新兴美育形式，短视频改变了当代人类的艺术与审美模式。本文聚焦于疫情影响下的当代审美教育嬗变，探析短视频是如何引发美育的新特征和问题的。

　　审美教育的历史形态

　　审美教育作为一个学术观念被明确提出，源于德国哲人弗里德里希·席勒。他认为，在“感性冲动”和“理性冲动”之外，人类身上还存有“游戏冲动”，其对象是“美”，即审美境界中人本质的感性和理性冲动相对而统一，这种平衡状态会创造出一种令人愉悦的美。在国内，王国维首次在《论教育之宗旨》中全面论述了美育的重要地位，初步建立起中国现代美育架构。随后，蔡元培借鉴康德、席勒的美育思想，提出“以美育代宗教”，让中国现代美育走上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道路。在此基础上，朱光潜拓展了蔡元培的美育理论，结合美学和心理学研究，提出 “美育教人创造艺术，欣赏艺术与自然，在人生世相中寻出丰富的兴趣”。因此，美育是一项培养人认识美、爱好美和创造美的教育。

　　那究竟何为美？这是审美研究的根本问题，也是美育研究的基础条件。杜牧曾用“落魄江湖载酒身，楚腰纤细掌中轻”形容汉朝赵飞燕的纤细身材，可见她的美在当时是获得大众认同的。到唐朝，人们又以体态丰腴为美。李白曾为杨玉环作诗，“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这说明美是具有时代性的，就如苏轼在《孙莘老求墨妙亭诗》中所述“短长肥瘦各有态，玉环飞燕谁敢憎”。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做好美育工作，要坚持立德树人，扎根时代生活，遵循美育特点，弘扬中华美育精神”。这一重要论述为新时代美育指明了工作方向：美育研究是当代重要的课题，应将时代特征作为考察的立足点，理解审美是如何受时代影响，又是如何去影响其他人，最终达到审美教育效果。

　　后疫情时代美育的新特征

　　伴随我国经济高速发展，如短视频、网络直播等新媒介不断涌现。最新的《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指出，我国短视频用户规模达到6.48亿人，占网民整体的75.8%。显然，短视频已成为当前主流的传播方式。尤其受疫情影响，网络远程教学成为重要手段。在此情势下，我们应充分认识到，当前这个时代已与席勒、蔡元培等所提倡的美育时代有所不同，具有其独有的特征。

　　1.大众美育兴起

　　凭借短视频的特性，美育打破了地域的界限，普及更多的审美主体，具有大众性。从历史来看，美育是一种精英主义教育。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是古代美育的重要内容，但由于昂贵的教育成本，只有贵族子弟才负担得起。随着当前媒体技术的不断突破、受众媒体应用场景的不断变化，信息内容生产、分发和使用的生态产生了剧烈的变革，艺术与非艺术的界限正在被打破，任何人都可以用短视频创作艺术作品，并实现一定程度的社会性传播。如疫情期间，草原歌手乌兰图雅用短视频开启了“以歌抗疫，用爱相守”的公益课堂。在其中，她分享了自己唱歌的技巧，引发无数观众跃跃欲试。一位用户在观看后，也用短视频翻唱了乌兰图雅的代表作《站在草原望北京》。受乌兰图雅启发，该用户以优美的歌声来为此次抗击疫情作出积极的努力，广受好评。由此可见，“人人都是艺术家”的理想主义成为了现实，美育从精英主义逐渐走向了大众主义。

　　2.高速美育生产

　　在“人人都是艺术家”的物质基础出现之后，大量的审美活动也随之而来。生产力是改造自然和影响自然并使之适应社会需要的客观物质力量。真正的艺术生产是一种观念生产，旨在满足审美需要，实现审美感受，并且张扬人的个性。然而艺术生产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就是所谓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但随着网络技术的快速发展，艺术生产力也日益提升。据抖音官方数据统计，在疫情期间近千位艺术家和文艺爱好者发布短视频达32.4万条，时长超6000小时，累计播放量超321亿次。这些数字足以证明：以短视频为代表的网络艺术正以惊人的速度产出。可以说，高速的生产是后疫情时代美育的重要特征之一。

　　3.审美治理功能

　　艺术生产与现实生活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可视作对世界的特殊掌握方式。作为一种特殊的意识形态，艺术不是简单的现实或理想的直接摹写，它具有认识性、真理性、实践性和目的性。人会按照美的规律和预先存在脑中的意识来进行艺术生产。例如疫情期间，艺术家们用短视频的方式记录下最美的医生、护士和其他一线工作者展现的正能量。他们甚至将艺术以短视频的形式搬进各方舱医院，帮助医护人员和患者保持乐观心态，提振与病魔作斗争的信心和勇气，给予了艺术作品深度与厚度。当审美介入社会，这本身就是一种微妙的治理术，它塑造主体、促进自我型构。因此，短视频式的新审美教育是一个快速塑造多个主体的互动过程，从而实现大众美育和社会审美治理的效果。

　　审美教育嬗变的新问题

　　1.网络美育认知分歧

　　网络美育作为一种发展趋势，学界对其看法不一。复旦大学哲学学院邓安庆教授认为，短视频引起了主观性思维泛滥，并导致了审美教育方向偏离。复旦大学中文系郜元宝教授则认为，当今的网络美育喜忧参半，短视频在促进审美教育的同时，也带来了各种问题。与此相反，北京师范大学发布了一份《网络绿洲——短视频艺术普及与全民美育研究报告》。该报告指出，短视频连接起大众审美与艺术创作，使原本不具备线下普及可能性的艺术门类在短视频中实现了高深文化的解码，调和了高雅精英艺术与大众通俗艺术的不同旨趣，提升审美情趣，涵养网络艺术生态。同样的，中央美术学院也在其美育现状研究报告中提出，短视频在当代青少年美术教育发展过程中发挥着新动力的功能，是“新时代赋予新机遇”“新趋势提出新要求”和“新媒介创造新平台”。由此可见，学界对于短视频美育功能的认知存在着一些分歧，究竟短视频能否有助于审美教育？或是否在一定的条件下才能实现美育的功能？这些问题都值得进一步探索。

　　2.内容质量参差不齐

　　短视频强大的生产力，从某种程度上论证了艺术生产的自由本质。在新的物质基础上，人人都可以通过短视频自由地展现自我，表达自己的审美经验，从而呈现了一个不同风格但个性鲜明的艺术世界。但问题也随之而来。部分短视频内容忽视道德底线，对社会造成了不良的影响。所以，如何监管这些短视频内容、提高其质量并使其发挥美育的功能，成为当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之一。

　　当代美育的反思及对策探讨

　　1.培养新媒介审美素养

　　解决美育出现的这些新问题，首先应培养新媒介审美素养。其中，最根本的是树立正确的网络媒介审美认知。不可否认，短视频作为美育新形式，还是“路漫漫其修远兮”，但未来可期。虽然存在着各种问题，但不能一味地将其否定。坎尼斯·伯克曾说过，人是否定的发明者，受自然、社会的驱使，制造的工具与他的自然环境相隔离。所以当短视频这种新美育模式出现时，人们便会自然而然地否定这种改变，并在社会等因素影响下进一步拒绝。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我们可以尝试着去重新定位网络新媒介，它们也可以积极引导大众，传递正能量。因此，解决当前新媒介美育问题的基础是正确认知其架构，从而培养新媒介审美素养。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思考我们该如何通过新媒介美育积极引导社会大众，从而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审美教育。

　　2.建立网络审美评价体系

　　在对新媒介美育有了正确的认知后，建立完善的网络审美评价体系是十分必要的。虽然艺术生产的本质是自由的，但也是在一定社会形态下的自由生产。由于短视频的强大生产力和艺术自由生产的本质，当前短视频的质量参差不齐。针对这个问题，建立网络审美评价体系是策略之一。具体来说，我们可以在已有的美育评估体系上，根据短视频等新兴美育方式的特点，调整或细化美育评价指标，从而建立当代新的网络审美评价体系。也可以引入专业的第三方评估平台，独立于短视频等新媒介平台之外，通过专业的艺术批评介入，监控新媒介内容质量，引领正确的审美价值观，以最终实现审美教育和治理的功能。

　　（作者单位：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