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语言学奠基人索绪尔在《普通语言学教程》一书中设想了符号学这一学科，认为它是关于心智运作的普通心理学的一部分，其实普通心理学就是当今认知科学的前身。符号学家皮尔士的符号学范畴集中体现了人类引得、类象、习惯等思维方式和归纳、演绎、溯因等推理认知方式。符号学家莫里斯认为，对心智表达的符号学解释分布于整个表达领域。

　　将一般符号学理论应用于绘画分析的不乏其人，但从行为认知实验角度对绘画符号进行分析则让莫里斯开创了实验美学的先河。莫里斯在《人类价值种种》和《意指和意谓——符号与价值关系研究》两本著作以及几篇文章中对绘画所做的符号学分析主要采取了行为认知实验的方法，探讨了绘画符号的意指和意谓之间的区别与联系。

　　符号学关注符号是如何表达意义的，但 “意义”一词常常游走于意指和意谓两极之间，其歧义性困扰了诸多哲学家。莫里斯为这个问题找到了答案，并将它成功运用到绘画符号研究中。每个符号按其实际功能，都是在行动过程中出现的，既然每个行动都有目标，那么每个符号都是出现在意谓语境中的。在符号研究中，通常用其本身的术语来直接研究意指问题。莫里斯指出，符号意指是指为了让符号应用于某物而该物必须具有的特征。从心理认知角度看，一个符号的意指就是对符号所适用某物的“预期”或“想象”。因此，如果已知某人将单词“苹果”应用于某物，当且仅当该对象具有特征A、B和C，那么A、B和C这套特征对于该人来讲就组成了“苹果”一词的意指。如果他被告知，桌子上有只苹果，他就预期在那儿找到具有这些特征的一个对象。在意指的这一标准下，原则上和实践上有可能通过客观方法找到一个符号对一个人或一群人所具有的意指。例如，我们可以给某个人或某些人呈现一些物体，并问哪些是苹果，然后我们找出这些如此命名的对象所具有的共同特征。我们会作出这样的推理：该套特征组成了“苹果”一词相对于这个人或这些人的意指。这种推理本质上是个假设，通过扩大研究对象和受试者的范围，可以对该推理进行进一步验证。

　　关于特定符号对于某个人或一群人所意指的陈述是一种推理概括。一个符号在某人自己的行为中是否确实具有该意指，得通过研究他自己的行为才能决定。这种行为认知分析对于决定诸如“好”“坏”这些符号的所意指具有重要意义。这些词汇不仅在意谓语境中意指，还直接意指意谓。莫里斯把这种词汇称作评价符号，并重点在绘画研究中关注它们。

　　莫里斯曾邀请哈佛大学30名大学生参加实验，给他们出示一些名画的彩色复印本，要求他们给每幅画按照喜好程度进行7级量表打分，即7分（非常喜欢）、6分（很喜欢）、5分（有点喜欢）、4分（无所谓）、3分（有点不喜欢）、2分（很不喜欢）、1分（非常不喜欢）。该打分称作P打分（偏好打分）。

　　在另一场单独实验中，要求这30位受试者对这些画作进行优劣评价，进行另外一个7级量表打分，即7分（非常好）、6分（很好）、5分（有点好）、4分（不好不差）、3分（有点差）、2分（很差）、1分（非常差）。该打分称作A打分（评价打分）。

　　调查结果显示，这两套打分之间总体上存在50的相关性，且在统计学上是有意义的，表明偏好和评价之间既存在联系，又存在差异。两套打分系统之间的相关性随着受试者的不同而产生差异。莫里斯试图从体格层面解读这种差异。莫里斯选出24名受试者并按照心理学家谢尔登制定的人体分类法进行体格分类，分成5个组：以内胚层体型为主、中胚层体型为辅的；以中胚层体型为主、内胚层体型为辅的；以内胚层体型为主、外胚层体型为辅的；以外胚层体型为主、内胚层体型为辅的；在这三个要素方面差别较小的。5组在A打分和P打分之间的平均相关性如下：87、75、58、51、44。这表明不同体格人的A打分和P打分之间的相关程度是不同的，对于内胚层体型人的相关性比外胚层体型人的相关性高。

　　从莫里斯所做的绘画认知实验可以发现，评价词汇的意指在某种程度上随着作出评价的人的类型不同而不同。人们倾向于偏好并正面评价那些表征一个能够满足其体质需要的情境的绘画。因此，充满活力、中胚层体型的人倾向于偏好和正面评价那些描绘现实情境中积极主导的中胚层体型的人的绘画。随和的、内胚层体型的人倾向于偏好和正面评价那些充满想象的绘画。敏感的、自我保护的外胚层体型的人倾向于偏好和正面评价其中人和物之间保持一定距离、相对独立的绘画。

　　评价符号意指能够满足需求的对象。任何使行动成为可能的事物都具有意谓，评价词汇所意指的正是这种意谓。评价词汇意指对象的意谓（即它们满足需求的能力）的观点解释了为什么同样的绘画可能毫无矛盾地被一个人称为好的，而又被另一个人称为坏的，因为人们在需求方面不同，因而一个对象的意谓也不同。然而，人类的需求是多样的，相关于一个对象偏好打分的需求不一定是控制该对象评价打分的唯一需求。人类具有考虑其他生物需求的需求。一些个体需要考虑其他人的需求这一事实，给出了另外一个理由解释偏好打分与评价打分虽然相关但不一致的情况。

　　莫里斯的绘画符号认知实验研究厘清了意指和意谓之间的关系。意指必须与意谓区别开来，甚至是在意谓被意指的情况下。任何事物都具有意谓，任何事物都可以被意指，无论“任何事物”是符号，还是符号之外的东西。

　　符号服务于引导人类行为的所有阶段。评价符号在有效需求方面评估对象意谓，因而使行动有选择地聚焦一些对象而不是另一些对象。莫里斯对绘画所做的认知实验研究使我们看到了意指与意谓、符号与价值之间复杂的相互关系，该研究指明了艺术符号学跨学科研究的方向，奠定了实验认知美学的基础。

　　（作者单位：常熟理工学院外国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