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以来，全球科技创新进入空前的活跃期，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在重构全球创新版图、重塑全球经济结构。人工智能、虚拟现实、融媒体、基因技术、大数据、5G、工业互联网、新能源汽车、无人机等科技成果，以及与之相伴的科研机制、产业政策、成果转化、科学评价、人才培养乃至科学伦理、科学素养、科学精神等话题都引起了广泛关注。从人类历史长河来看，科学技术从未像今天这样深刻影响着国家的前途命运，也从未像今天这样深刻影响着人民的生活福祉。然而，当前国际社会惊现多例政治、宗教领域违规征用科学领地的现象，昭示出一种对知识的抗拒心理，对此，我们有必要重申科学精神的重要性。

　　抗拒知识源自科学精神的缺失。瑞典斯德哥尔摩大学理论哲学教授奥萨·维克福什在其新作《另类事实：知识及其敌人》中用抗拒知识这一概念来阐述当下广泛存在的现象。所谓抗拒知识，就是只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而不去相信有充分理由相信的东西。抗拒知识是一种无知，而且这种无知无法依靠提供更多的信息来解决。抗拒知识也是一种反智行为，如果一个人接受了很多伪科学的内容，或者只相信自己的直觉和本能，那肯定会产生很多错误观念。抗拒知识还揭示后真相时代的来临，在后真相的世界中，主导大众观念的是情绪和个人信念，而不是客观事实。

　　无论是抗拒知识，抑或是无知、反智、后真相，这些理论术语都表明，当今时代存在着虚假信息、情绪操控和歪曲论证等现象。此外，当前的很多争议性问题其实都和科学精神的缺失相关。知识、理性以及相伴而生的科学精神对人类存在至关重要，甚至可以说，使人类区别于其他物种的，正是知识在社会和生活中的特殊作用。

　　科学精神与美好生活同频共振。美国科学史家乔治·萨顿曾在《科学史和新人文主义》一书中表示：“这种精神并不是新的，它几乎像人类自身一样古老。它充满了整个科学的发展，从早期人类极其简陋的实验直到现代物理学家最大胆的演绎。”关于科学精神的内涵，有学者认为，科学精神以追求真理作为其发生学和逻辑的起点，并以实证精神和理性精神构成两大支柱。两大支柱之上，支撑着怀疑批判精神、创新冒险精神、纠错臻美精神、谦逊宽容精神。这些次生精神直接导源于追求真理的精神，紧密依托于实证精神和理性精神，同时反过来彰显和强化了实证精神和理性精神。它们反映了科学革故鼎新、公正平实、开放自律、精益求精的精神气质。

　　清华大学科学史系主任吴国盛认为，所谓弘扬科学精神，弘扬的不是与人文相对立的科学方法，而是本质上就是人文精神的科学精神，也就是自由精神。概言之，科学在追求知识和真理的同时也在追求着人类自身的进步和发展。它像人类其他各项创造性活动一样，充满着最高尚、最纯洁的生命力，激励人们超越自我，追求更高的人生境界。

　　美好生活的需要则与科学精神的内涵同频共振。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超越了单一的物质文化层面，迈向了更加丰富的精神文化层面，其中当然包括对自由、进步的追求。而当抗疫以资本而非人民的生命为出发点和落脚点、当气候变化成为政治家权力角逐的武器时，人们便已偏离了通往未来美好生活的正确航线。同样，当政治、宗教取代科学时，科学精神也不复存在，自由更无从谈起。

　　科技遏制背离美好生活。美国历来都以科学精神的卫道士自居，这与其强调基础研究的历史传统存在一定关联。二战后，美国总统科学办公室主任万尼瓦尔·布什在《科学：无尽的前沿》研究报告中提出了一种线性创新模式，而该模式一直被科技界、商界与政界奉为科学精神与科技政策的圭臬。布什认为：“基础知识导致新知识。它提供科学资本。它创造出知识储备，……新的产品和新的工艺流程……建立在新的原理和新的观念基础之上，而这些新原理和新观念又是在科学最纯粹领域的研究工作中艰辛地开发出来的。今天，基础研究是技术进步的先行官。”

　　美国国内的诸多现实挑战了上述线性模式，例如，2021年6月美国国会参议院通过的《2021年美国创新与竞争法案》以及2020年5月通过的《无尽前沿法案》，都提议将科学研究的重点转向技术开发而非纯基础研究，目的在于保持美国科技在21世纪中叶以前的全球领导地位。作为科学精神之表率的“布什模式”带有强烈的政治指向，旨在切断中美之间的科技交流，进而削弱中国的基础研发能力。这种科技遏制既背离科学自由之精神，也与美好生活背道而驰。科学作为一项与人类命运息息相关的共同事业，并非零和博弈，只有推动各国科学家之间的协调与合作，才能彰显科学精神，助力美好生活，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科学不仅是一种在历史上起推动作用的革命性力量，而且还是一种为人类实现美好生活而服务的崇高理想和精神。当人们的生产生活日益智能化、信息化时，当人们惊叹人工造物之精妙绝伦时，还请牢记作为科学之内核的科学精神既是科学的生命，也是人的生命。

　　（本文系东华大学人文社科繁荣计划项目“大科学背景下价值对科学知识生产的涉入”（116-10-0108019）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东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东华大学马克思主义理论与当代实践研究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