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劳动人民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创造了辉煌灿烂的音乐文化，声乐艺术更是其中的一颗璀璨明珠。在几乎所有民族的早期历史中，诗歌都是其文化的主要载体，而歌唱则是传播文化最重要的手段，声乐艺术正是滥觞于此。伴随着声乐艺术的发展，对于声乐艺术的审美倾向也会自然而然地产生。而且，由于演唱者和欣赏者所处时代环境、社会环境、地理环境等诸多不同，他们对于声乐艺术的审美倾向也存在巨大差异。对于中国古代声乐审美倾向的系统认识，一方面能够帮助我们更好地演唱、还原古代声乐作品的风貌；另一方面也能透过其发展变迁的脉络，指导当下的声乐演唱技巧与审美发展。

　　西周时期的先民在其生产生活中创作了大量可以演唱的诗歌，这些诗歌表现的是各地人民群众最真实的生活和最真挚的情感。春秋战国时期孔子评价“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说明这个时期，人们对于诗歌或者说声乐艺术的审美，依旧停留在比较原始初级的层次，即歌唱是用以表现真挚的情感。

　　至宋代，王灼在其著作《碧鸡漫志》中，开篇便讲到了宋代的歌曲审美：“或问歌曲所起，曰：天地始分而人生焉，人莫不有心，此歌曲所以起也。《舜典》曰：‘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诗》序曰：‘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有心则有诗，有诗则有歌，有歌则有声律，有声律则有乐歌，永言即诗也，非于诗外求歌也。”这段描述中王灼引用《舜典》《诗序》《乐记》中的理论依据，论述了当时的歌曲审美倾向，从中我们可以窥见宋人在歌曲审美上的最高标准即源于“心”、源于“情”、“诗歌一体”，这一倾向符合当时占据主流的儒家思想。

　　至元代，夏庭芝在其著作《青楼集》中记载“曹娥秀，京师名妓也。赋性聪慧，色艺俱绝”“聂檀香，姿色妩媚，歌韵清圆”“周人爱，京师旦色，姿艺并佳”“王金带，色艺无双”。以上描述多见“色”“艺”二字，即至元代文人音乐式微，人们对于俗曲的审美评判标准也从关注音乐诗歌本身下移到关注歌者的“色”和“艺”上来。笔者认为，这种审美倾向的变迁是元代燕南之庵《唱论》出现的原因之一。

　　至明代，王骥德在其著作《曲律·论宫调第四》中说，“自宋以来，四十八调者不能具存，而仅存《中原音韵》所载六宫十一调，其所属曲声调，各自不同。仙吕宫、清新绵邈……正宫、惆怅雄壮……角调、呜咽悠扬”。王骥德在此对以各宫调所作歌曲（包含俗歌及戏曲）的风格进行了归纳总结，并作出了“此其法本之古歌诗者，而今不得悖也”的描述。从这一段文字中，我们可以窥见由宋至明，古人在声乐艺术审美方面出现了一些变化，虽然依旧强调这种审美沿袭了古人“诗歌一体”的审美倾向，但是从这些文献中可以明显看出明代歌曲中音乐性或者说曲调系统已经成为主要表现内容，从而更趋向于程式化，这着实违背了前面提到的宋人在声乐艺术上“源于心、源于情、诗歌一体”的审美倾向。

　　至清代，徐大椿在其著作《乐府传声》序言中说，“乐之成，其大端有七：一曰定律吕，二曰造歌诗，三曰定典礼，四曰辨八音，五曰分宫调，六曰正字音，七曰审口法。七者不备不能成乐”。我们从中可以窥见清代人们在声乐艺术上的审美倾向，即律吕最为重要，而后才是诗歌韵律，这沿袭了明代以范式为先的声乐艺术审美倾向。

　　与审美倾向相应的是人们如何进行歌唱表现，也即乐与技如何匹配。中国古代对于声乐演唱技术的记载并不多。唐宋之前的相关记载几乎没有，而到元代才出现第一部对歌唱进行详细剖析的著作。燕南之庵的著作《唱论》对当时及前人的声乐演唱技巧进行了总结，声乐学界关于这本著作的研究成果不胜枚举，笔者在此不再赘述。此著作本身篇幅不大，全篇仅1800余字，但其中却用较多笔墨描述了声乐演唱中的问题和不足，“凡歌节病，有唱得困的，灰的，涎的，叫的，大的。有乐官声，撒钱声，拽锯声，猫叫声。不入耳，不着人，不撒腔，不入调，工夫少，遍数少，步力少，官场少，字样讹，文理差，无丛林，无传授。嗓拗。劣调。落架。漏气。有唱声病：散散，焦焦；乾乾，冽冽；哑哑，嗄嗄；尖尖，低低；雌雌，雄雄；短短，憨憨；浊浊，赸赸。有：格嗓，囊鼻，摇头，歪口，合眼，张口，撮唇，撇口，昂头，咳嗽”。在对具体的声乐演唱技术进行注释考据时，这些内容或可用反推方法去伪存真。

　　明代王骥德在其著作《曲律·论腔调第十一》中引用了许多《唱论》关于声乐演唱的论述，并在书中写到“元燕南之庵先生有唱论甚详，载辍耕录，今採其要”。从这段描述中，我们可以看出明代在声乐演唱技巧方面还是倾向于元燕南之庵所著《唱论》中描写的技法。清代徐大椿在其著作《乐府传声》中说：“乐之成，其大端有七……七曰审口法。”这明确指出了声乐演唱技巧的重要性。作者随后又给出了“口到音随。顾昔人之声已去，谁得而闻之？即一堂相对，旋唱而声旋息，欲追其已往之声，而已不复在耳矣。此口法之所以日变而日亡也”的说法，也即在徐大椿所处时代，还原前人的演唱技巧在他看来是一项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清代人们对于前人的声乐演唱技巧已经是不得真法了。但是，徐大椿却在著作中对演唱中的声腔运用问题进行了较为详尽的描述，这为我们后期的研究提供了丰富的材料。

　　（本文系山东省社会科学规划研究项目“中国艺术歌曲高校美育功能的实践研究”（21CWYJ19）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曲阜师范大学音乐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