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8月，习近平总书记在考察敦煌莫高窟时强调，要加强对国粹传承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支持和扶持；既要深入挖掘敦煌文化和历史遗存背后蕴含的哲学思想、人文精神、价值理念、道德规范等，更要揭示蕴含其中的中华民族的文化精神、文化胸怀和文化自信。敦煌文化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敦煌变文的创新与传播，是新时代语境下传承民族经典、讲好中国故事的重要战略构成。我们认为，应当从新定位、新视角、新路径三方面建构敦煌变文研究、开发的新策略，为讲好中国故事提供新思路。

　　新定位：传统文化观下的国粹传承。变文的初始功能是对原始佛经的通俗化传播，但就其本质来看，敦煌变文以传统文化精神为核心、民间文化为依托、大众传播为手段的特点，都使得敦煌变文受到传统文化的丰厚滋养，积淀中华民族的生存智慧和精神财富。例如，敦煌变文充分吸收借鉴了我国传统文化精神中特有的动态哲学发展观“变易观”，它不仅变更了其原始的宗教文化性质，转而以“流行说唱文化”的新身份与民间文化相结合，而且通过与时俱进、因地制宜的大众文化传播策略，成功实现了外来文化的在地化传播，创造了“昨日东林看讲时，都人象马蹋琉璃”“仍闻开讲日，湖上少渔船”般非凡的传播效果。同时，就敦煌变文的传播内容而言，《张义潮变文》《张淮深变文》《目连变文》《伍子胥变文》等大量篇章无不依托着中华民族爱国护家、崇尚孝道、行善避恶的家国情怀与价值追求，而这其中蕴含的道德规范与价值理念也早已内化为中华民族立言、立德、立行的标准。

　　由此可知，在新的时代契机下，应当充分汲取变文中蕴藏的民族智慧，以多元、变通的思维突破对敦煌变文的传统定位，通过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及文化导向相结合，将其作为中国传统与民间文化的精神矿脉，从传承国粹文化的高度进行深入研究、开发和合理转化，进而将敦煌变文中蕴含的民族精神与文化基因提炼出来、发扬下去，创新优化其传承民族记忆、坚定文化自信、助力文化强国建设的重要文化职能。

　　新视角：口语传播视野中的非遗开发。传统的敦煌变文研究一直以来都集中在文学领域，虽然成就斐然，但是俗文学视域下的变文研究多聚焦于“文本”而非“讲唱”。这不仅忽视了其作为口语交流事件和元文化展演的动态性、系统性和传播性，也在冰冷的文字与生动的民间讲唱之间划上了一道难以逾越的文化鸿沟，无形之中限制了敦煌变文的当代传播价值。正如王小盾所言，“瞽蒙之于诗，行人之于楚辞，歌咏乐工之于乐府，后庭伎人之于宫体诗，梵呗之于佛教歌赞，歌舞伎之于曲子词，书会艺人之于宋代讲唱，那么韵文的历史便可以理解为表演者或传播者的历史”。

　　由此可知，变文讲唱的口语传播属性也正是其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表征，而这也正是彰显敦煌变文当代价值的重要切入点。一方面，通过深入挖掘敦煌变文讲唱中的讲唱者、讲唱内容、道具、音乐等要素，并借助当代数字化媒介技术，在一定程度上再现当时民间变文传播的热闹场景，活化其作为口头文化、传统仪式、民俗音乐等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意义与价值，实现敦煌变文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另一方面，也可通过民俗文化展演、仪式戏剧、网络直播等形式与当代敦煌文化、旅游产业相链接，从而激发敦煌变文在当代文化市场中的生命力与创造力，深度推进敦煌变文的可持续性开发、保护与传承。

　　新路径：空间转向下的敦煌文化空间生产。列斐伏尔的社会空间理论指出，人类的生产方式已由“空间中事物的生产转向空间本身的生产”，他将社会空间划分为三个层次，即空间的实践、空间的再现和再现的空间。以敦煌文化遗产为例，实体莫高窟和数字敦煌项目可分别对应空间的实践与空间的再现。虽然数字敦煌项目以虚拟化、遍在化、互动化等优势分担了实体莫高窟的保护与开放压力，但是数字敦煌始终以复制实体莫高窟为基准。当实体符号再现完毕，空间的再现也趋于闭合，文化的衍生力也因此受限。那么，想要不断满足敦煌文化的战略发展需求，构造“再现的敦煌文化空间”即成为未来敦煌文化发展的重要趋向，而具备极强文化延伸力的敦煌变文及藏经洞文化则成为一个新的发展路径。

　　依据社会空间理论，可通过发掘变文以及藏经洞文化的相关内容，搭建一个以社会经济与技术资本为依托、与当代市场需求相对接、以传统文化资本为核心、与文化需求相共生的敦煌变文及藏经洞文化产业链、子文化圈，并逐步培育一种虚实互嵌式的现代敦煌文化空间与生活方式。例如，可通过与当代流行音乐形式、传媒平台、数字媒介技术的结合，将敦煌变文创造性融入我国当代流行音乐、民间音乐与文化市场之中，上海音乐学院举办的“古乐重声”音乐会是在解译敦煌乐谱的基础上，按现代人的审美需求对原曲进行的创新再造与传播；也可将变文文化展演、仪式戏剧等与数字敦煌项目相对接，构建敦煌变文与藏经洞文化的立体化传播效果，从而深入激活以敦煌变文为代表的敦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播影响力，真正使得“古韵”焕发出“新声”，形成高附加值、强融合性、智能化、民族化、全球化、可持续性的敦煌文化传播新格局。

　　（作者单位：华侨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海外华文媒体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