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宁夏花儿发源和集散于六盘山文化圈,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共同的精神家园。它的传承与影响,已为近百年来花儿研究者的采录文本和研究成果所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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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花儿是西北民歌翘楚,已有600多年传唱历史,被誉为“大西北之魂”。花儿跨民族、跨地域传唱的特殊性在世界民歌中独树一帜。保持优良传承路径,探索优化传承机制,在弘扬中华民族文脉过程中,深度挖掘花儿在新时代的亮点与学术价值具有重要意义。
宁夏花儿发源和集散于六盘山文化圈,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共同的精神家园。它的传承与影响,已为近百年来花儿研究者的采录文本和研究成果所证明。
花儿研究与宁夏
追溯花儿学史,不难看出宁夏不仅是花儿重要的发源地和集散地,也是花儿研究的拓荒之地。
1925年3月25日,北京大学《歌谣周刊》第82号刊登的我国著名地质学家袁复礼采集整理的30首花儿及其评介文章《甘肃的歌谣——“话儿”》,堪称花儿研究的开端。10年之后,这种“多述边人男女爱情之思”的花儿,便引起了更多学者的注意。如:著名记者范长江的《中国的西北角》一书记述他乘羊皮筏子沿黄河赴宁夏采访的所见所闻,形象、生动地描述了花儿的跨区域传播过程。著名史学家慕少堂的《甘宁青史略》以“花儿”之名收录了近百首西北民歌,包括杨芳灿辑录的《宁夏采风十章》、王源瀚搜集整理的《宁夏最近歌谣》以及《马仲英部下所唱歌》等。虽然其中真正的花儿并不多,但这些民歌能在这一著作中入编并予以评介,便是一件值得称道的事。
1938年4月,“西部歌王”王洛宾在宁夏固原和尚铺村车马店里巧遇当地有名的花儿歌手五朵梅,欣赏并记录了她演唱的六盘山花儿《眼泪的花儿把心淹了》——这是目前所见花儿三大体系最早的乐谱文本。
1940年,重庆“青年书店”出版了花儿学奠基人张亚雄编著的《花儿集》。他明确提出:“上溯甘、凉、肃一带,东至陇西一带,北至宁夏,西至青海边界”,都是花儿的风行之地——这是历史上第一本全面而系统记述、研究花儿的专书。
1953年春,“花儿王”朱仲禄在甘肃礼县车马店跟一位放羊阿爸学会了《放羊山歌》,后与陕西作曲家刘烽合作,在宁夏花儿《溜溜儿山》(又称《六六三令》)的基础上经过糅合式创作,改编为一首国内广为传唱的《下四川》——这是六盘山花儿跨体系流变融合的经典案例。
20世纪五六十年代,在特殊的社会背景下,花儿研究进入较为艰难的时期。尽管宁夏花儿的采集整理工作一直未曾停止,在政府的号召下还掀起过轰轰烈烈的群众采风运动,先后编辑出版了《回族歌谣》(1959年)、《宁夏民间歌曲资料》(1962年)等包括花儿在内的民间歌谣集,薛步文等整理发表过《西吉回民的山歌》及简介性文章,一些花儿作品还被收入西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花儿选》(1954年)及《甘肃民歌选》(1957年)、《红旗歌谣》(1959年)等重要选本,但遗憾的是这一时期在学术上甚少建树。此后十年,更是一片空白。
花儿重要收获期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开启了我国改革开放的历史新时期,也迎来了文艺的春天、宁夏花儿研究的春天。这主要体现在四方面:一是自治区文联及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宁夏分会的建立,包括《宁夏民间文学》(内部)等专业性期刊的创办;二是全区性大型民歌(花儿)演唱会、常驻宁夏的“中国西部民歌(花儿)歌会”(1998年以来,连续举办16届)及理论研讨活动成为常态;三是研究队伍迅速壮大,一批有价值的学术专著、论文出版发表;四是《中国歌谣集成·宁夏卷》《中国民间歌曲集成·宁夏卷》包括各地市(县)卷本的资料普查、编纂出版工作全面完成。
这里要特别记述的是国家社科规划和全国艺术科学规划重大项目“中国民族民间文艺集成志书”编纂出版工程。它是由原文化部、国家民委、中国文联有关文艺家协会共同发起并组织实施的一项文化建设基础性工程。就宁夏而言,自1979年与全国一道陆续展开工作以来,在党和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历时20多年,从自治区层面到各地市(县)文化馆站,从深入普查、全面整理到精心编纂、组织出版,数以千计的文化工作者和专家学者为此付出了心血和汗水。世纪之交,以花儿作品为主体和特色的《中国民间歌曲集成·宁夏卷》《中国歌谣集成·宁夏卷》等宁夏文艺集成志书相继出版发行。这是改革开放以来宁夏在抢救民族民间文化方面所取得的标志性成果,对于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促进包括宁夏花儿在内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研究,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和不可估量的影响。
宁夏花儿研究的代表性人物当推王世兴。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他几乎涉猎了花儿的演唱活动、采集整理、改编创作、学术研究和编辑出版等各个方面,发表了《略谈宁夏民歌》《莲花滩》(花儿体叙事长诗)等具有引领意义的作品。他认为,花儿“触景生情,开口成章”,“群众易学、易编,容易掌握、便于流行”,“是回族人民喜爱的一种民间艺术形式”。花儿研究要注重理论与实践结合,“更好地继承宝贵的民族遗产,为社会主义服务”,为群众服务。
这一时期是宁夏花儿研究承前启后、继往开来,全面而深入发展的重要收获期。编印出版了民歌(花儿)集《宁夏民歌选》(上下册)、《塞上飘歌稻谷香》《宁夏花儿300首》《六盘山花儿两千首》,部分花儿被收入上海音乐出版社出版的《中国民歌》1—3卷(1980—1982年)等多种选本。发表了一批有价值的研究文章或花儿作品,出版了《花儿美论》和相关理论成果《回族民间文学史纲》《回族民俗学概论》。
与此同时,以《曼苏儿与东海公主》(西吉县文工团1979年首演,后改为《曼苏儿》)为代表的花儿歌舞剧,花儿体叙事长诗《阿依舍》,钢琴与交响乐队《六盘史诗》,花儿风歌曲《牧羊哥哥上了山》等一批改编创新形式的作品唱响国内舞台。著名作曲家潘振声在宁夏生活工作期间,创作改编了《六盘山高黄河宽》《我的家乡宁夏川》等百余首富有宁夏民歌(花儿)元素的歌曲,并于20世纪六七十年代亲手刻制蜡版印成《宁夏的花儿塞上的歌》,留存于世广为传唱;作家张贤亮在长篇小说《绿化树》等作品中,大量引用宁夏歌谣特别是花儿为其塑造人物形象服务,并且还对这种“车把式”喉咙里突然发出的悠长而高亢的歌声,进行了极为生动、精湛的评述:“整个旋律富有变化,极有活力,在尾音上还颤动不已……不仅只是因为这种民歌的曲调糅合了中亚细亚的和东方古老音乐的某些特色,更在于它的粗犷、它的朴直、它的苍凉、它的遒劲。”应该肯定,他们在宁夏花儿的传播利用和推陈出新方面作出了独特贡献。
花儿蓬勃发展期
进入21世纪之后的二十年,宁夏花儿学界思想之活跃、著述之多、涉及面之广都是前所未有的。“六盘山花儿”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民间花儿歌手马生林、张明星、马汉东、王德勤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政府及全社会的高度重视,为花儿研究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花儿作为一门学科的研究对象不仅为宁夏花儿学家所钟爱,而且也为越来越多的区内外、海内外学者所青睐。其突出特点是:宁夏花儿的数字化保护、多媒体传播、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都得到不断提升,从而实现了更大范围的资源共享。
一是立足本土面向海外。武宇林在日本和中国分别出版了《丝绸之路的口传民歌“花儿的研究”》《中国花儿通论》,首次把宁夏花儿研究成果推向日语世界,成为这一时期的亮点;同时《花儿美论》增订再版,《六盘山花儿集锦》《六盘山花儿卷》《宁夏花儿精粹》《海原民间花儿》《本土音乐的记忆——山花儿研究》《花儿语言民俗研究》等凸显宁夏特色的专集专著和大量学术论文相继出版发表。
二是创新形式百花齐放。花儿歌舞剧《大山的女儿》,五集音乐广播连续剧《六盘山“花儿”留住你》,10集电视专题片《花儿的家乡》和以“花儿”为题材的大型民族舞剧《花儿》,综合音像制品《中国花儿集粹》《花儿飞四方》,18集动漫连续剧《中国经典民歌(花儿)动漫·宁夏篇》等,开拓了宁夏花儿保护利用和传承传播的新路径,产生了广泛影响。
令人欣喜的是,宁夏大学、北方民族大学、宁夏师范学院等本地高校依托自身科研优势、图书馆资源、课堂资源,指导青年学子积极参与田野调查和社会实践,探索“非遗”传承保护的新模式;以王薇薇、曹强等为代表的一批具有专业素养和创新精神的博士硕士加盟花儿研究,他们注重开拓新视野、采用新方法、选择新论题,显示出敢于超越前人的学术胆识和理论勇气,正在成为宁夏花儿学界一支充满朝气的生力军。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多民族歌场花儿会文化空间研究”(18XMZ021)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宁夏大学回族研究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