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儿童英语教育领域，研究者在探讨儿童英语“何时学”“如何学”的同时，“怎样测”也成为备受关注的问题。如何测量儿童英语发展，了解儿童在语言知识（语音、词汇、句法）和语言技能（听说读写）发展上的阶段特征与规律，客观评价儿童英语学习的成效，是儿童英语教学与研究中的核心议题。与成人学习英语不同，低龄儿童在学习英语过程中，都会经历只能听说、不会读写的阶段。而且，儿童在认知水平、认知方式、母语技能等方面也与成人存在显著差别。这些都为测量儿童英语发展带来挑战。本文结合国际上流行的一些有关儿童英语测量工具的实例，探讨儿童英语测量的特点及方式。

　　就母语儿童英语测量而言，目前通用的测量工具主要有皮博迪图片词汇测验（PPVT）、英国图片词汇量表（BPVS）、语法理解测试工具（TROG）、早期语法障碍测试工具（TEGI）和语言变异诊断评估工具（DELV）等。我们以PPVT为例说明这类测试的特点。PPVT是一种使用非常广泛的标准化测试，主要适用于评估年龄在2.5岁到90岁之间母语人群英语词汇发展情况。自1959年由美国人邓恩夫妇开发设计以来，先后进行了5次修订。PPVT具有操作简单、适用群体广等特点。该测试仅要求被试依据听到的单词，选择与其意义相匹配的图片，被试无需阅读，也不用口头或书面回答。由于易于操作，使得该测试具有广泛的适用性，无读写能力的幼儿或有语言障碍的患者，如失语症者、患有口吃或运动障碍的人，都可以做此测试。作为一种常模参照测试，该测试原始分数可转换为平均分为100、标准差为15的标准分数，也可转换为标准9分、百分位及相应的年龄当量。依据年龄当量，可对任何年龄段儿童词汇发展是否正常作出评估。PPVT虽不是对通用智力的全面测试，但由于正常的词汇习得被认为是学校学习成绩的最佳预测指标之一，因此，该测试也可用于评估二语儿童的英语词汇发展。

　　在评估二语儿童英语词汇发展方面，PPVT有两大优势。一是可适用于不具备读写能力的学前儿童；二是可依据常模参照分数比照同龄母语儿童和二语儿童在英语词汇发展上的异同。与PPVT一样，BPVS、TROG、TEGI、DELV等测量工具在评估母语儿童和二语儿童的语言发展方面具有重要意义。但是，这些测试也存在一些不足之处。首先，它们大多集中在语言发展的某一层面，如词汇、句法等，不是综合性语言能力测试。其次，测试题项没有建构在真实交际情景基础之上，大多以语言知识或技能测试为主，无法反映儿童的真实语言交际能力。最后，大多为常模参照测试，常模团队来自不同年龄段、不同教育程度的母语群体，无法反映儿童二语发展自身的规律与特征，易于陷入“对比谬误”。

　　就二语儿童英语测量而言，目前认可度较高的测试有剑桥少儿英语考试系列、英国伦敦城市行业协会少儿英语考试、培生少儿英语测评、托福少儿英语考试和伦敦三一学院英语等级口试等。以剑桥少儿英语考试为例，它专为7—12岁二语儿童英语学习者设计，以欧洲语言共同参考框架（CEFR）为依据，评估儿童在明确、适切的语境中进行有意义的语言使用的能力。测试分三级，对标CEFR初级阶段（预备 A1级、A1和A2级），每级含听力、阅读与写作、口语三部分，可有效评价儿童的英语综合运用能力。

　　与母语儿童英语测量工具相比，这类测试更具针对性，具有明显的优势。第一，测试建立在国际上认可的语言能力量表基础之上，可连续、一致、可靠地测量二语儿童的英语发展。第二，测试重视儿童的认知能力和母语发展状况，强调在适切的语境中评估儿童进行有意义的语言使用能力，而非仅仅考察语言知识。第三，测试重视语言不断发展变化的现实，不断更新测试内容，适应语言发展及儿童实际语言使用的需求。例如，剑桥少儿英语在2018版中，将CD player、DVD palyer等过时的词汇删除，增加了tablet（平板电脑）、laptop（笔记本电脑）等高频词，将bye-bye更新为bye等。第四，关注测试对教学的影响，将儿童的课程设计和教学方法纳入考量，拉近了儿童英语学习和测试之间的距离。但必须指出，这类测试同样存在一些不足。首先，无法真正有效测量幼儿初始阶段的英语发展状况。由于测试包括阅读与写作，因此不适用于无读写能力的幼儿。其次，国际化测试在契合本土化外语教育需求上存在差距。作为国际化的英语测试，剑桥英语系列考试每年有130多个国家超过550万人参加。为确保其广泛的适应性，这类考试在文化上保持中立，避免特定文化内容。例如，因Christmas包含特定文化信息，剑桥少儿英语测试2018修订版将其从词表中删除。然而，这种做法一方面凸显了测试的国际化特色，有助于增强不同文化群体儿童在测试中的适应性；另一方面，似乎忽略了语言与文化之间的紧密联系，而且未必与不同地区外语教育的初衷相契合。以我国为例，英语学习不仅在于让学习者能够使用英语与他国人士进行有效跨语言交际，还肩负着用英语讲好中国故事、传播中华文化的使命。鉴于测试的反拨效应，从本土需求出发，测试中适当融入特定文化元素，有助于增强学习者学习兴趣，达成外语教育目标。

　　基于上述分析，我们建议未来儿童英语测量工具的研发可从以下三个方面着力。第一，借鉴国际化测试的优点，结合本土外语教育实践，准确定位中国儿童英语测量的目标与原则。第二，测试系统开发应与儿童认知方式、认知发展水平及母语技能相匹配，强调测试内容反映儿童的实际语言使用需求，主动适应语言的发展变化。第三，以《中国英语能力等级量表》为框架，重视儿童英语学习低龄化趋势，研发出可以测量从学前、小学到中学阶段的系列中国儿童英语测量工具，准确评估中国儿童英语发展规律，为我国外语教育政策制定、课堂教学提供参考。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一般项目“汉语儿童英语习得与执行控制发展的互动研究”（19BYY084）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西北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