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提出，“把健康摆在优先发展的战略地位”，“把健康融入所有政策”，实现“以治病为中心”到“以人民健康为中心”的转变。这一转变包括视角、视域与内涵三个层面。健康视角转变是指关注中心从疾病转向病人，坚持以患者为中心的原则，坚持以人为本。健康视域泛化是指关注视野包括全人全周期，全人是指关注对象由病人到全社会，“大健康”建设既是全社会的需要也是全社会的责任，全周期是指关注跨度覆盖全生命周期，从治疗环节延伸到预防与康复。健康内涵拓展是指健康的概念从身体层面拓展到心理和社会层面。健康中国战略通过对生命实施全程、全面、全要素的呵护，实现全民健康的美好愿景，这一目标的达成离不开健康人文的支撑，这意味着现有的“医学人文”理念亟待向更具有包容性的“健康人文”理念转变。

　　从叙事医学角度论述健康人文学

　　目前，我国人民群众健康素养总体水平尤其是健康人文素养有待提升，医患双方以及不同群体在生命价值、健康内涵、医学期望及医学风险等方面，均存在较大认识差异，这些差异不仅导致了持续激化的医患矛盾，也影响了健康中国战略的全面实施。因此，亟待形成健康人文新共识。而推进健康人文新共识的形成，需要切实有效、便于推广的理论与实践工具。

　　2001年，丽塔·卡伦首次提出叙事医学概念。她认为，在临床语境中，叙事能力是认识、吸收、解释并被疾病的故事所感动的能力。2015年，保罗·克劳福德等健康人文专家开始从叙事医学角度论述健康人文学。南方医科大学教授杨晓霖认为，叙事医学汇集文学批评、生命伦理、认知心理、社会文化、医学史等元素，通过提供关注、再现、接纳、反思等工具，增强医护患三大主体的叙事能力，从而构建和谐的多维度生命健康关系，以期提升全社会健康水平。那么，叙事医学能否作为建立健康人文新共识的工具？

　　叙事医学以“人”作为关注对象，有助于实现健康视角转变。现代医学将病人分解为器官、组织、细胞、分子层面进行诊断与治疗，健康人文则致力于将其从心理和精神层面还原为整体的“人”。学者倡导由“叙事”出发，经由“听、说、读、写”故事的训练，将叙事文学与医学相结合，激发医务人员和健康工作者对于生命、苦难的敏感性和洞察力。通过文本细读、反思性写作和平行病历书写等训练，具备叙事素养和能力的医生能更及时和准确地识别服务对象的主观感受和身心需求，并通过想象和赋予意义来跨越主体视角的差异，进行由医方到患方的视角转换，从而实现医患双方的视域融合，真正落实“由病见人”，为其提供“以患者为中心”的服务。

　　叙事医学的落脚点在“关系”，有助于实现健康视域泛化。丽塔·卡伦认为，当医生过于依赖先进的科学技术进行诊断治疗时，患者的痛苦与需求有时会被漠视，医患的情感、道德共同体会被击碎。叙事医学的中心是“缔结关系”，医生通过倾听疾病故事，反思疾病给患者带来的痛苦，与患者产生共情，为良好医患关系的形成夯实基础。叙事是人与人之间的本质关系，叙事医学的议题是与疾病和医疗相关的多组叙事关系，而在品类繁多的疾病叙事作品当中，不仅涉及医患之间的二元关系，也包括患者与社会、医者与社会等不同视角互相呼应、互为补充的关系，对于这些作品的剖析有利于拓展医务人员和健康工作者对于不同叙事关系的理解，使其视域由自身利益转向病人利益，由病人利益拓展至社会公益。

　　叙事医学的最终目的在于“健康”，有助于拓展健康内涵。当医生投入时间精力用于搜寻循证医学的相关证据时，有时会忽略病人的叙事中蕴含的能全方位了解病人的框架，囊括身体、心理、社会等多个层面。医生通过捕捉这些证据以完善证据链条，不仅有利于正确地进行诊断与治疗，更可以进一步弥合技术与人性的鸿沟，丰富人类对生死、疾苦的理解和认知，实现健康内涵的拓展。例如，叙事医学中涉及认知心理技术，医者可通过叙事理论引导下的换视角讲述故事、创作故事等活动，对患者心理进行疗愈；叙事医学也包括各类社会文化元素，便于医者对于患者社会角色的改变产生共情与理解。

　　为实施健康中国战略提供思想动力

　　叙事医学作为一种职业训练，对医学人才培养多有裨益。当疾病被精细地分析、处置时，痛苦可能被无情地漠视，帮助与安慰常常缺位。这无疑是现代医学科学与人文断裂形成的偏差。医患之间存在知识结构、思想观念等差异，容易形成沟通障碍，使医患共同体建设步履维艰。《“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强调，要加强医疗服务人文关怀，构建和谐医患关系。医学人才培养的目标也亟须实现由“以治病为中心”向“以健康为中心”的转变，叙事医学是建构健康人文教育路径的重要内容。有效的医患沟通是实现“以患者为中心”的首要要求，正如《叙事医学》杂志主编、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党委书记金昌晓在创刊词中表达的：面对那些缺乏温度的治疗过程，医生的诊疗、护士的服务、患者的体验，不同的视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主体需要叙说。医者的倾听，护理的共情，患者的痛苦，需要一种机制用来反映，需要一种形式进行传导，也需要一个平台得以展示。同样，在治疗过程之外的预防与康复过程以及其他生命健康相关过程中，也可以改善医患之间的沟通模式。要在学校教育、规培和继续教育不同阶段，以不同的形式与载体融入叙事医学教育，使医学生和医务工作者以及更广泛的健康工作者充分接触叙事医学的理念和内容，广泛阅读医学叙事文学作品，培养自身的健康人文情怀，提升自身的健康人文素养。同时，不断巩固自身的职业素养，以此加强相关人才的健康人文教育，方能长期牢固健康中国建设的人才根基。

　　叙事医学作为一种教育哲学，可提高公众健康人文素养。如前所述，健康素养是国民素质的重要标志，当前我国公众健康素养参差不齐、总体水平不高，而提升健康素养是提高全民健康水平最根本、最经济、最有效的措施之一。健康素养的形成需要以相应的人文素养为基础，如对于医学目的与作用、生命和死亡、健康的权利与义务等涉及医学观、生命观、健康观的基本问题，这部分健康人文素养并非通过机械式记忆便可以提高。叙事作为人类的本质特征之一，包含着个体层面、社会层面的基本结构性经验，是个体乃至人类的一种知识组织方式，拥有“叙事能力”的医生，能够倾听病人的叙事、想象病人的境遇、理解他们的痛苦、尊重他们的选择，叙事也可以帮助公众理解医学、理解生命、理解健康。近年来，各医学院校及医院纷纷开办生命健康叙事中心，形成了提高公众健康人文素养的最佳阵地，将生命健康的主题贯穿于叙事之中，促进社会大众对于健康、疾病、生命的理解，匡正健康人文意识，提高健康人文素养，形成健康人文共识。

　　健康人文是医学人文的未来，也是实施健康中国战略题中应有之义。加快叙事医学的学科建设以及围绕叙事医学的人文医院建设，重视对叙事医学的理论研究与实践推广，可进一步提升医务工作者及全体国民的健康人文素养，将医学人文拓展到健康人文，为实施健康中国战略提供思想动力。

　　（本文系广西高校中青年教师科研基础能力项目“广西区内医学生及医务人员对叙事医学认知现状的调查研究 ”（2019KY0153）、广西高等教育本科教学改革工程项目“叙事医学模式在医患沟通培养中的应用”（2019JGB155）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广西医科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