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经济全球化与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受益者，韩国协调亚太地区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间的不同立场，提出有助于推动亚太经济合作的不少倡议，推动“茂物目标”的实现和亚太自由贸易区的进程。韩国还着手研究亚太区域贸易与投资一体化路径，探索多边贸易机制改革，为亚太地区经济整合铺路。

　　一、韩国的亚太战略评述

　　亚洲金融危机后，韩国有步骤地开展自由贸易谈判，通过多轨道自由贸易谈判战略，与全球经济强国构建自由贸易网络。作为试水，韩国一开始自由贸易谈判对象并不是发达国家，而是拉丁美洲和南亚地区国家，从而积累谈判经验。韩国在与新兴经济体签订FTA时，考虑不同经济体的经济发展水平与产业发展特点，采取有针对性的策略，发展相适应的经贸关系。截至2018年，韩国签订的自由贸易对象国的经济规模已经占全球经济的75%。随着自由贸易网络的扩大，韩国对外经贸政策重点从“双边关系”转向“区域多边”。

　　韩国的亚太战略反映了他对整个亚太地区的地缘经济、地缘政治、地缘安全等诸多方面的总体认知。韩国在复杂的亚太地区大国战略博弈中采取更加务实化的态度，奉行“亚太均衡”战略。“基于亚太地区大国均势，兼顾地区多元平衡”，成为韩国“亚太均衡”战略的突出指向。

　　二、亚太自贸区为韩国经济带来的收益

　　韩国之所以重视APEC事务，与其在亚太地区的政治、经济和安全等方面的利益密切相关。韩国首要考虑因素是FTAAP为其带来的经济福利效应。

　　第一，多项相关研究表明，不管FTAAP遵循哪种规则都将为韩国带来不小的收益。在不同FTAAP实现路径中，随着开放程度与规则的设计不同，其经济增长效应也不尽相同，并未出现哪种路径绝对占优的结果。根据不同贸易自由化方案，韩国的实际GDP将增长0.86～2.99%，而随着时间的推移，FTAAP的经济效应可能会加倍。

　　第二，这些经济效应必须配合政府的各种贸易自由化配套政策的实施。在技术传播过程中，东道国的人力资本储备将对贸易自由化的实际经济效应产生重要影响。也就是说，FTAAP经济效应最大化实现也取决于韩国国内的特定条件与环境。因此，金尚谦等学者强调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FTAAP的效应，韩国需要加强人力资本提升，扩大科技研发投入等。

　　第三，FTAAP对韩国不同产业的影响也各不相同。在产业方面，FTAAP会对农产品和机械产业产生负面影响，而对化工和纤维等产业起到正向作用，而且规则采用的标准越高，对农产品、机械产业、化工以及纤维等产业的影响越大。另外，短期内韩国部分产业会受到一些负面冲击，但从长期角度看，几乎所有行业的发展都会得益于FTAAP的建立。这种作用是通过韩国进出口额增长以及进口价格下降与生产效率提升来实现的。

　　第四，韩国学界普遍认为服务贸易自由化带来的正面影响会比货物贸易自由化更大。服务贸易壁垒的降低将促进国内外服务供应者之间的竞争，不仅能为韩国服务业整体竞争力提升提供有利发展机会，而且也会改善相关制造业服务水平，提升制造业生产效率。

　　三、关于韩国对亚太自贸区规则的选择与考虑

　　（一）关于FTAAP采用类似CPTPP高标准规则的方案

　　若FTAAP采用类似CPTPP的高标准市场开放规则，韩国将面临以下风险或成本。第一，如果按照CPTPP高标准规则，韩国须开放农产品领域。亚太地区的澳大利亚、加拿大、新西兰、智利、墨西哥、越南以及马来西亚等国家均为农产品净出口国，韩国农产品市场将受到较大挑战。从过去自由贸易谈判过程可以判断，韩国很难接受比美韩FTA以及欧韩FTA还大的农产品市场的开放条件。与主导CPTPP谈判的日本不同的是，韩国本身没有很大的动力去大幅减免农产品关税。在农产品领域，韩国大体能够接受的范围是在韩美FTA与韩国—东盟FTA之间的范围。

　　第二，韩国在接受CPTPP卫生检疫条款方面具有一定难度。CPTPP条款中的“卫生与植物卫生措施”，出口补贴以及关税配额等方面的规定比现有的世界贸易组织规则更加严格。如果FTAAP采用类似CPTPP中的卫生检疫规则的话，韩国不得不全面修订相关法律与制度。韩国一直强调一贯性和统一性，因此认为遵循现有WTO的SPS规定是比较有效的，并未过多在这一领域进行扩展。

　　第三，接受CPTPP高标准规则，意味韩国在一些双边自由贸易谈判中做出更多让步。CPTPP高标准规则不少条款是韩国在双边自由贸易谈判中的禁区。在美韩双边贸易谈判和韩日自由贸易谈判中，韩国对原产地证明以及汽车非关税壁垒等方面一直坚守原则，坚决不予退让。一旦接受CPTPP规则，则意味韩国对此领域重大妥协，进而有可能导致美国以及其他双边自由贸易谈判对象国要求韩国开放相应领域。在不能保障充分经济收益的情况下，采用CPTPP规则会使得韩国需要承担的政治与社会费用相当高，因此韩国需要谨慎对待CPTPP规则。

　　（二）关于FTAAP采用RCEP规则的方案

　　对于RCEP规则，韩国接受起来并没有太多压力。因此，从RCEP谈判初期开始韩国就表明了非常积极态度。当前，在韩国已经签署的FTA之中，利用率最高的是韩国—加拿大FTA，2017年达到93.4%，2018年达到93.6%。但亚太地区重要贸易合作伙伴——东盟与韩国的FTA利用率相比欧洲与美洲国家间的FTA非常低，只有50%左右。除了东盟之外，RCEP的重要成员，中国和印度与韩国签署的FTA也仍有很大提升空间，2018年FTA利用率分别只有55%和70.9%。因此，对于韩国而言有较大动力去升级与亚太新兴经济体之间的FTA水平，推动与这些经济体之间的自由贸易。

　　四、韩国的FTAAP战略展望

　　第一，研究亚太区域经贸合作新机制，为2025年APEC首脑峰会做准备。作为经济全球化与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受益者，韩国需要通过自由贸易区来为本国经济赋予长期增长动力。虽然FTAAP进程遇到种种困难，APEC实现亚太地区贸易与投资自由化的“茂物目标”仍未改变。APEC仍然每年坚持汇聚一堂讨论未来采取的具体行动与规划，因此为推动FTAAP的工作将继续展开，而FTAAP的重要性也将进一步提升。韩国积极研究亚太区域经贸合作新机制，为2025年将在韩国召开的亚太经济与合作组织领导人会议做好各项准备。

　　第二，由RCEP和CPTPP规则发展为FTAAP的实际困难。鉴于公平贸易日益成为各国关注的议题，韩国积极研究RCEP与CPTPP规则，试图寻找经济效应更大的新型自由贸易规则方案。而近期，日韩关系恶化也影响了韩国推动CPTPP的进程。韩国需要不同于RCEP和CPTPP的贸易规则。韩国为FTAAP确立的所谓“中间路线”，是要让韩国成为推动FTAAP的主导力量，为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搭建沟通桥梁。

　　第三，服务贸易自由化与边境内措施将成为未来韩国推动的重要领域。韩国希望能在服务贸易领域，尤其是在贸易救济制度方面发挥重要作用。另外，乌拉圭回合所确立的WTO多边贸易规则涵盖领域，主要是边境措施。这些规则主要解决的是“自由”贸易问题。而边境内措施则强调在边境内对贸易产生影响的各种政策，如产业政策、知识产权、政府采购等横向政策和农业、汽车制造业、金融、医疗卫生、信息和通信技术等具体行业政策以及区域政策。短期内，虽然这些新趋势并未对韩国贸易政策产生重要影响，但仍然是韩国未来需要研究和推动的领域。为了避免FTAAP谈判陷入僵局，韩国的立场是从短期内能够实现的方案开始，逐步加深推进。

　　第四，积极参与多边贸易机制改革，为亚太地区经济整合铺路。2019年原定于智利召开的APEC峰会因故取消。有些国家难免对APEC能否起到多边贸易体制功能产生疑问，而这些质疑也对FTAAP的进程产生负面影响。中美贸易争端中涉及的国有企业补贴、技术转移、知识产权等问题，都影响亚太地区经济整合。韩国认为，有必要以APEC首脑会议作为新契机，探索区域经济整合与多边贸易机制。韩国派遣国家政策研究智库和贸易相关协会和团体积极参与WTO公共论坛，开展多边贸易机制改革相关讨论。同时，韩国投入大量资金，提升技术性贸易壁垒应对能力，为未来进一步降低亚太地区贸易壁垒和开放市场做好各种准备。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本文摘自《东北亚学刊》2020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