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面临内部经济动能转换和外部不确定性冲击,准确识别经济系统的风险吸收能力、探索提升宏观经济韧性的路径,对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和实现高质量发展战略目标具有重要意义。
一 关于经济韧性的研究文献
近年来,经济韧性在空间经济学领域得到广泛关注。
关于经济韧性的研究文献,可总结为两个研究阶段。第一阶段(2002—2010年)属于概念形成阶段。此阶段学界并没有对经济韧性内涵的统一认识,相关研究试图将有关概念嫁接到区域经济学、空间经济学的理论中。在该阶段,Reggiani等较早地将韧性引入空间经济学领域。
第二阶段(2010年至今)进入探索研究阶段。这一阶段虽尚未建立起完整的理论体系,但相较于先前的研究,已经取得实质性进展。例如,Boschma提出关于区域韧性的概念,将经济韧性概念化为一个区域抵御冲击的能力,并将其扩展到区域发展新增长路径的长期能力。在该阶段也出现了比较有影响的实证研究,例如,Bristow和Healy研究了欧洲经济在2007—2008年经济危机中的韧性,发现在危机发生时创新领导者地区更有可能从危机中迅速恢复。徐圆和张林玲采用反事实实验的方法,测度了我国城市经济韧性,发现拥有多样化产业结构的大城市更能抵御风险。
金融危机并不是经济系统唯一冲击来源,自然灾害如地震、洪水等也是经济韧性相关研究的考量之处。例如,Zhou等计算了2008年汶川地震最严重地区的经济韧性指数,并采用数据包络分析模型和Malmquist生产率指数分析年度灾后恢复的效率和效果,研究发现地震在受灾地区造成了短期经济衰退,工业经济的韧性不如农业和服务业。Bondonio和Greenbaum运用美国县域数据研究当地经济对罕见自然灾害的抵御能力,研究发现所有受影响的县都经历了短期的经济下降,从长期来看,灾前社会经济条件较差的县的增长仍然滞后,特别是在低强度灾害情况下。
2008年以来,系统性风险的定义和度量成为风险研究领域的核心问题。合理度量系统性金融风险并甄别其影响因素,关系到未来金融监管政策的选择与安排。系统性风险的度量方法可以归纳为三类:第一类是基于业务关联数据的结构化方法;第二类是基于金融数据的综合指数方法;第三类则是基于市场数据的简约化方法。结构化方法使用的银行间风险敞口数据难以获取,因此,该方法的适用性大大降低。
综合指数测度方法通过将多个反映金融系统状况的指标按照某种模型、方法或原则进行合成,但其无法刻画系统性风险的传染性和关联性。简约化度量方法通过金融市场数据推导出系统性风险的关联关系,“自下而上”的简约化度量方法以单个个体发生风险为条件来估计系统性风险,代表性方法包括条件在险价值(Conditional Value-at-Risk,CoVaR)和ΔCoVaR。此外,一些学者提出先假定系统性风险、后推导个体风险分布,这种方法被称为“自上而下”的度量方法。例如,Acharya等提出使用边际期望损失(Marginal Expected Shortfall,MES)测度系统性风险。鉴于简约化系统性风险度量方法在适用性、简便性等方面的优势,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此类方法受到广泛推崇。
作为现代经济的核心,金融系统内部生成的风险会对经济产生深远影响。关于系统性风险对经济的影响效应,现有文献多集中于基于动态随机一般均衡(Dynamic Stochastic General Equilibrium,DSGE)模型的机制分析。例如,王擎和田娇研究发现,源于资本监管的顺周期性,系统性金融风险经历三个阶段的传递后,实体经济并未得到有效改善,并且资本监管的顺周期性经金融体系传至实体经济。Ge等研究发现,由资本质量冲击和银行流动性冲击引起的银行净资产的降低会导致家庭贷款、房价和产出下降。
二 经济韧性的两个考察维度
经济韧性反映的是经济系统内部对外部冲击的抵御能力。冲击韧性的核心思想是保持物体原样,因而可以通过观察经济变量受到外部冲击后恢复原始水平的能力,这种能力即可理解为经济系统的风险吸收(或风险抵御)能力。受到冲击时恢复原始水平的能力,可以从风险吸收的“大小”和风险吸收的“速度”两个维度考察。
风险吸收的数值大小为风险吸收强度,风险吸收的“速度”为风险吸收持续期(或者平均吸收期限)。在一般情况下,风险吸收强度和风险吸收持续期具有一定的相关性,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两者存在很大差异。
整体上来看,经济系统对不同金融子市场系统性风险冲击的吸收强度表现出相似的变动趋势,呈现出“V”型形态。经济系统对总体系统性风险和股市系统性风险冲击的吸收强度在2008年之后呈现出逐步上升的趋势,说明我国宏观经济韧性在金融危机之后稳步提升。
值得注意的是,经济系统的外汇风险吸收强度在2005年开始下降,显著早于其他市场,一种可能的解释是人民币汇率制度改革导致人民币汇率长期呈现出下降趋势,引致经济系统的风险吸收强度下降。对于债券市场系统性风险冲击,宏观经济的吸收强度普遍高于其他市场,并且具有长期上升趋势,这表明我们需要进一步提升债券市场发展规模和发展质量。近几年,我国经济系统对国际金融市场系统性风险的吸收强度稳步提升,说明我国经济抵御外部不确定性冲击的韧性逐步增强。
经济系统的风险吸收持续期可以理解为经济系统吸收风险的平均期限。经济系统的风险吸收持续期越长,表示经济恢复原始水平的时间越长,冲击影响的“重心”越延迟,经济系统面临的不确定性越大,对经济的影响越深远。与吸收强度类似,经济系统对不同金融子市场系统性风险冲击的吸收持续期具有一致的变动趋势,并且呈现稳步下降趋势,表明我国宏观经济从系统性风险冲击中恢复的速度显著提升。
从子市场来看,经济系统对债券市场系统性风险冲击的吸收持续期最短,说明经济系统从债券市场风险冲击中复苏的速度最快。对于来自国际金融市场的系统性风险冲击,我国宏观经济的风险吸收平均时间显著降低,特别是在最近几年,相比于其他市场风险,下降的幅度更加明显,意味着我国经济从国际金融市场风险冲击中恢复的速度稳步提升。
三 经济子系统的风险吸收强度和持续期
对于股票市场系统性风险冲击,经济子系统的风险吸收强度在2008年达到低点后稳步提升。进出口系统的风险吸收强度保持稳步上升趋势,特别是2015年股市大幅波动时期展现出较强的风险吸收强度。利率、货币和信贷系统的风险吸收强度呈现出“W”形态,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逐渐提高。然而,利率系统的风险吸收强度在2008年后并未达到之前的水平,一种可能的解释是利率市场化增加了利率波动性,使得风险吸收能力降低。投资系统与产出系统的吸收强度较为一致。
从风险吸收的持续期来看,进出口、景气指数、财政以及资本市场子系统在样本期内呈现出稳步下降趋势。物价、消费、投资、产出、利率以及货币和信贷子系统的风险吸收持续期,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达到最大值后呈现出“L”形态。从吸收持续期长短来看,产出和投资系统的持续期较长,而进出口系统的持续期较短。
对于总体系统性风险冲击,物价系统保持了较高的吸收强度,消费、产出和进出口系统的风险吸收强度保持了较快的上升趋势,而消费系统的吸收强度波动性最小。从吸收持续期来看,除利率系统外,其他经济子系统的吸收持续期均呈现出下降趋势,其中,财政和进出口系统的吸收持续期较短,产出和物价系统的吸收持续期较长。
综合来看,近几年,我国宏观经济子系统的风险吸收能力维持在高位,且波动较小,说明我国经济各个子系统的风险抵御能力稳步增强。
四 宏观经济韧性的异质性
利用117种金融指数测度金融市场系统性风险,使用151种宏观经济指标估计时变脉冲响应,采用风险吸收强度和吸收持续期定量测度宏观经济韧性,通过区制转换模型考察其影响因素,结果表明:
(1)区域GDP韧性的异质性
从平均值来看,在金融危机之前,东部地区GDP的风险吸收强度大于西部地区,中部地区的风险吸收强度最小,而在金融危机之后,中部地区GDP的风险吸收强度超过西部地区。在商品市场系统性风险冲击下,地区经济越发达其风险吸收强度越小。在外汇市场系统性风险冲击下,东北地区GDP的风险吸收强度显著大于华南地区,中部地区的风险吸收强度最为突出。对于国际金融市场系统性风险冲击,在非金融危机期间,中部地区GDP的风险吸收强度最小,而在危机期间,中部地区GDP风险吸收强度的排序发生显著变化。
从区域GDP的风险吸收持续期结果可以看出,对于股票市场和总体系统性风险冲击,地区GDP的吸收持续期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明显降低,说明我国经济子系统从风险冲击中恢复的速度显著提升。从平均值来看,东部地区GDP的风险吸收持续期最短,中部地区最长。在商品市场系统性风险冲击下,不同地区GDP的风险吸收持续期的相对大小在危机期间发生明显变化。在债券市场系统性风险冲击下,在非危机期间,中部地区GDP的风险吸收持续最长,而西部地区最短。综合来看,不同地区GDP的风险吸收强度和吸收持续期存在较大差异,反映出不同地区经济韧性存在差异,这种差异在危机期间更加明显。
(2)产业GDP韧性的异质性
对于股票市场和总体系统性风险冲击,建筑业和金融业的风险吸收强度较小,住宿和餐饮业相对较大,房地产业的风险吸收强度在危机前后发生显著变化。对于商品市场系统性风险冲击,批发和零售业的风险吸收强度最小,而房地产业的风险吸收强度最大。对于债券市场系统性风险冲击,不同产业GDP的风险吸收强度在2008年金融危机前后发生显著变化。其中,建筑业、住宿和餐饮业的吸收强度在危机期间降幅最大。整体来看,第二产业的风险吸收强度相对较弱,第一产业和第三产业风险吸收强度的相对关系因风险来源不同而变化。
对于股票市场和总体系统性风险冲击,第一产业GDP的吸收持续期最短,第二产业最长,其中,金融业、建筑业和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的吸收持续期较短,而房地产业的吸收持续期较长,说明系统性风险对房地产业的影响更加深远。对于外汇市场系统性风险冲击,第三产业GDP的风险吸收持续期显著小于其他产业,第一产业GDP的风险吸收持续期最长。
对于债券市场系统性风险冲击,不同产业或行业风险吸收持续期的相对大小在2008年金融危机前后发生显著变化。综合来看,第二产业的风险吸收持续期相对较长,第一产业和第三产业相对较短,说明第二产业从风险中复苏的速度较慢,而第一产业和第三产业复苏的速度较快。
(3)区域CPI韧性的异质性
在股票市场系统性风险冲击下,在非危机期间,西北地区CPI的吸收强度最小,而西南和东北地区较大,而在危机期间,西北地区CPI的风险吸收强度最大。在债券市场系统性风险冲击下,不同地区CPI的风险吸收强度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前具有显著的差异,而危机之后逐渐趋于一致。在金融衍生品市场系统性风险冲击下,西南、西北地区CPI的风险吸收强度较大,华南地区最小。在国际金融市场系统性冲击下,西部地区CPI的风险吸收强度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前相对较小,而在2008年之后开始大于中部和东部地区。在总体系统性风险冲击下,西北、西南、东北和华中地区CPI的吸收强度较大,而较发达地区华北、华东和华南地区较小。
在股票市场系统性风险冲击下,西部地区CPI的吸收持续期最短,而东部地区最长。从地理区域看,华北地区CPI的吸收持续期最长,西北地区较短。在债券市场系统性风险冲击下,东部地区CPI的风险吸收持续期较短,中部地区和西部地区较为接近。在总体系统性风险冲击下,西部地区CPI的吸收持续期较短,东部地区最长,分地理区域看,西北地区最大,而较发达的地区如华北、华东和华南地区较长。综合来看,我国物价体系抵御金融风险冲击的能力由东至西逐渐增强。
(4)类别CPI韧性的异质性
食品、生活用品及服务物价的风险吸收强度较大,而居住类、衣着类和医疗保健类物价的风险吸收强度较小。根据金融资产的财富效应理论,金融资产价格下降降低居民消费水平。由于食物为缺乏收入弹性的商品,收入下降对食品的支出影响较小,而对其他弹性较大的商品支出影响较大,这些作用机制会通过物价反馈出来。
(5)城乡CPI韧性的异质性
在2008年之前,城市CPI与农村CPI的风险吸收强度比较接近,但在2008年之后,农村CPI的风险吸收强度开始强于城市CPI,特别是在金融危机期间,两者之间的差异更加明显。从吸收持续期来看,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前,城市CPI的风险吸收持续期显著大于农村CPI。而在2008年之后,两者趋于一致。
(6)产业物价韧性的异质性
对于股票市场、外汇市场以及总体系统性风险冲击,第一产业和第三产业GDP平减指数的吸收强度具有相似的变化趋势,第二产业GDP平减指数的吸收强度较小。对于金融衍生品市场系统性风险冲击,第一产业和第三产业GDP平减指数的吸收强度相对较大,第二产业GDP平减指数的吸收强度较小,但这种排序关系在2014年股价上涨阶段发生了逆转。整体来看,第一产业和第三产业物价的风险吸收强度相对较大,第二产业物价的吸收强度较小。
对于股票市场、外汇市场和总体系统性风险冲击,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前,三大产业物价的风险吸收持续期较为接近,而在危机之后,第一产业和第三产业物价的吸收持续期超过第二产业。对于国际金融市场系统性风险冲击,在金融危机期间,第二产业GDP平减指数的吸收持续期最长,第三产业GDP平减指数最短。虽然第二产业GDP平减指数的风险吸收强度最弱,但在金融危机之后,其风险吸收持续期显著缩短,说明第二产业物价从危机中复苏的速度有所提升。
(作者单位:刘晓星,东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张旭,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管理工程学院;李守伟,东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中国社会科学》2021年第1期。中国社会科学网 张征/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