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17年7月的金融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强调“防止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是金融工作的永恒主题，要把主动防范化解系统性金融风险放在更加重要的位置”。随着各界对本次金融危机发展与演化机制研究的持续推进，信贷顺周期性可能导致系统性金融风险积累成为共识。既有研究主要关注制度层面因素对信贷顺周期的影响，但在相同的监管制度下，不同股权性质、业务模式和融资结构的银行，其信贷的顺周期性存在明显差异。本文主要关注银行融资稳定性对信贷顺周期性的影响。商业银行的资金来源既包括将零售存款、长期负债、权益资本等稳定资金来源，也包括同业存款、卖出回购款项、大额可转让存单等具有短期批发融资性质的非稳定资金来源。随着金融管制放松、市场竞争压力加大，零售存款等稳定资金来源无法满足银行业务发展需要，批发融资成为了必要的融资渠道，但过度依赖不稳定的批发融资增加了银行的流动性风险。同时，银行融资稳定性降低会导致信贷投放随市场和经济环境变化过度波动，那么融资稳定性会影响银行信贷的周期性特征吗？  

　　本文首先通过理论分析表明：经济上行阶段，负债来源中存款占比较低（批发融资占比较高）的银行融资成本下降较多，导致银行发放贷款时的筛选力度下降较多、信贷投放数量上升较多，因此融资稳定性较低的银行信贷顺周期性更强。在理论分析的基础上，本文利用我国166家商业银行2004-2016年的年度非平衡面板数据基于固定效应模型进行了实证分析。结果显示，我国商业银行信贷周期性特征在不同时段存在差异，在2010年之前（后）呈现逆（顺）周期特征；尽管如此，在所有时段内，提升融资稳定性均可以降低（增强）银行信贷的顺（逆）周期性。进一步分析证实了我国商业银行融资成本具有逆周期性，提升融资稳定性可以降低银行融资成本的逆周期性；此外本文还发现，对于资本充足率较低的银行，稳定融资对信贷顺周期的削弱效应更明显。  

　　本文有如下启示：第一，从加强银行微观审慎监管出发，应鼓励商业银行施行“存款立行”战略，提升存款等稳定性资金占比，同时控制同业负债等批发性资金占比。一方面，存款占比较高的商业银行融资成本在经济周期中较为稳定，有助于提升银行抵抗流动性冲击的能力。另一方面，存款占比较高的银行信贷顺周期性较弱，在经济上行阶段不会过度放松信贷条件，有助于降低未来不良资产形成的可能性和数量；在经济下行阶段不会过度收紧信贷条件，有助于维护银行与核心客户的长期关系和维持平稳较高的资产收益率。第二，从加强宏观审慎监管出发，提升银行融资稳定性可以降低信贷顺周期性。此外，监管当局应重点关注资本充足率和融资稳定性“双低”银行。对于资本充足率较低的商业银行，融资稳定性降低信贷顺周期的效果更强。因此，可以尝试将资本充足率和稳定融资率作为一个组合指标进行监测，特别注意资本充足率和融资稳定性“双低”银行的信贷周期性情况，更有针对性地防范银行业系统性风险。总之，重塑“存款立行”传统可以作为加强微观审慎和宏观审慎监管的有效结合点。从国际银行业的发展实践来看，受到金融危机后监管政策调整以及行业发展需要等因素的影响，美国两家顶级投行高盛和摩根士丹利从投行向商业银行转型，吸收存款以增强经营的稳定性。所以，促使银行回归存款类金融机构的本源，避免陷入舍本逐末式的发展误区，重塑“存款立行”优势，结合现代的数字信息技术，通过精细化管理，提高交易结算服务品质，增加存款客户的黏性，推动传统存款业务创新是银行业有效防控风险，实现未来可持续健康发展的有益趋向。  

　　与既有文献相比，本文研究具有如下特点：一是研究视角上，既有文献中，对于信贷周期性主要从抵押品价值、银行短视行为和资本监管等角度展开研究；对于融资稳定性则主要研究融资稳定性对杠杆周期性和银行流动性风险的影响，鲜有文献探讨融资稳定性对信贷周期性的影响。二是研究方法上，本文通过构造理论模型揭示了融资稳定性通过影响银行融资成本周期性而作用于信贷周期性的机制，在此基础上实证检验了模型的主要推论和关键前提。三是研究内容上，在明确融资稳定性能够降低信贷顺周期性后，本文进一步考察了资本充足率对于融资稳定性影响信贷周期性的调节作用，发现在降低信贷顺周期性方面，融资稳定性和资本充足率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替代效应，从而为监管当局重点关注融资稳定性和资本充足率“双低”银行提供了事实依据。 

　　[郭威系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部副教授、博士；廉永辉（通讯作者），首都经济贸易大学金融学院讲师、博士；张琳，北京工商大学经济学院讲师、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