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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成林徽因的昆明客厅
2016年06月27日 09:46 来源:中国文物报 作者:周惠斌 字号

内容摘要:梁思成与林徽因妥善处理完中国营造学社的研究资料和文献后, 9月离开北平,经天津,过长沙,走贵州,举家五口晓行夜宿,历经困苦艰难的长途跋涉, 1938年 1月抵达昆明,借住在盘龙江边巡津街一所名叫“止园”的宅院内,由此开始了他们在昆明将近3年历尽坎坷的流亡生活。1939年 9月至1940年 2月,梁思成等营造学社成员又对四川、西康地区40个县的古建筑开展野外普查,共发现古建筑、摩崖、崖墓、石刻、汉阙等730多处,并与史语所的李济、石璋如等人组成“天工学社”,调查昆明的手工制造业。1940年 11月,营造学社接到国民政府教育部的命令,要求从昆明迁往重庆西边、长江南岸宜宾附近的小镇李庄,梁思成林徽因因此离开了建成后仅仅住了8个月的棕皮营村的居所,开始了又一段更为艰难困苦的流亡岁月。

关键词:梁思成;古建筑;昆明;林徽;客厅;窗子;园子;设计;平房;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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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抗战爆发,北平沦陷。梁思成与林徽因妥善处理完中国营造学社的研究资料和文献后,9 月离开北平,经天津,过长沙,走贵州,举家五口晓行夜宿,历经困苦艰难的长途跋涉,1938 年1月抵达昆明,借住在盘龙江边巡津街一所名叫“止园”的宅院内,由此开始了他们在昆明将近3 年历尽坎坷的流亡生活。

  尽管昆明四季如春,空气清新,然而由于辗转奔波,一路颠簸,梁思成旧病复发,林徽因感染上肺炎,夫妇俩身心憔悴,疲惫不堪。4 月2 日,西南联大在昆明正式组建,原先在北京“太太的客厅”经常相聚的一群朋友,如金岳霖、张奚若、钱端升、周培源、杨振声、沈从文、朱自清、卞之琳、萧乾等陆续来到昆明。即便处于战争的苦难中,他们依旧频频聚会,或叙家常,或论国事,慢慢地找回了往日的温馨与梦中的记忆,这也给梁思成、林徽因带来了莫大的精神安慰。林徽因在发表于1939 年2 月的散文《彼此》中感叹道:“当前的艰苦不是个别的,而是普遍的,充满整一个民族,整一个时代!……最好让我们共同酸甜的笑纹,有力地,坚韧地,横过历史。”

  其时,内地战火连绵,炮声不绝。梁思成在中美庚款基金会董事会周诒春的支持下,把解散的中国营造学社重新组织起来,在迷蒙的西南边陲又挂起了牌子,而恢复进行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对昆明的古建筑展开全面调查。

  1938 年10 月至11 月,考察组在昆明城内外进行实地测绘,同时将视野扩大到普通民居,对云南“一颗印”开展研究,这是昆明有史以来首次运用现代科学方法对古建筑进行的野外普查。年底的时候,考察组又赴楚雄、大理、丽江一带,对140 多处古建筑开展调查测绘,这些成果填补了梁思成正在撰写的《中国建筑史》的空白,后被收录于《中国古建筑图典》之中。这一时期,梁思成还受西南联大梅贻琦校长之托,忍受病痛折磨,五易其稿,完成了联大校舍的设计。

  第二年年初,日军开始加剧轰炸昆明。梁思成、林徽因紧随由傅斯年任所长的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将营造学社搬迁到昆明市东北龙泉镇龙头村附近的麦地村,在一所名叫“兴国庵”的庵堂内暂时安顿了下来。营造学社的工作室设在供奉菩萨的大殿内,屋顶没有吊灯,桌上也没有台灯,必须靠占了大半堵外墙的窗子透进的自然光线来采光。所谓的窗子,也没有窗页,空空的,只有横七竖八的几根铁丝。大殿内用薄板一隔为二,菩萨塑像用布帘遮住,外间密密地摆放了四张工作台,内间则安置着一张工作台。所谓的工作台,也不过是用木架支撑着一块块光洁的木板,台上的笔墨砚台和墙上的两张碑刻拓片、一张古建筑照片及一份挂历,隐隐透露出这些寄居者的职业、身份。

  1939 年9 月至1940 年2月,梁思成等营造学社成员又对四川、西康地区40 个县的古建筑开展野外普查,共发现古建筑、摩崖、崖墓、石刻、汉阙等730 多处,并与史语所的李济、石璋如等人组成“天工学社”,调查昆明的手工制造业。林徽因留守在“大本营”兴国庵内主持日常工作,期间完成了云南大学女生宿舍“映秋院”的设计。

  因为战事趋紧,聚集到麦地村的文人越来越多,住房成为稀缺资源,独立的空间已然是奢侈品。梁思成、林徽因在临近的棕皮营村漫步时惊喜地发现,这里田畴水塘,风光秀丽,花团锦簇,景色宜人。当他们向一位李姓的当地人提出租借土地盖建新房时,这位开明绅士欣然同意。梁思成、林徽因就在龙头村北侧棕皮营村靠近金汁河埂的一片空地上,为自己设计并建造了一所居所。

  林徽因在给费慰梅的信中说,那是一所带有当地“一颗印”民居建筑风格的土木结构平房,“位于昆明东北八公里处的一个小村边上,风景优美而没有军事目标……邻近一条长堤,堤上长满如古画中的那种高大笔直的桉树。”新居自1939 年年中开工,历时半年许,至1940 年春建成,建筑面积约150 平方米,由两排独立的平房组成。正房坐南向北,三楹五架,中间是书房和卧室,东西两侧分别为林徽因母亲和女儿的卧室及客厅。正房西面山墙外,后又加建了一小间低矮一些的10 多平方米的耳房,有门与客厅相通,那是他们一生的朋友、哲学家金岳霖寄居的房间。在正房之北与之相对的是一排三间附属用房,坐北向南,中间连着一条通道,自然地形成一个小小的庭院。整个建筑与当地乡村相融合,又独具特色。从外观上看,外墙分为两段,下段用碎石土夯筑而成,上段用土坯分层砌筑,屋面为悬山简板瓦;房屋门窗多,面积大,每一间房都有两道精致的门,进出方便;还有两扇宽大的窗子,窗棂用斜线交叉的木条构成一个个菱形小方格,古朴简洁,最宜采光;门上有可拆卸的铜质拉手,小巧精致。内部装修中,三间住房内皆简易吊顶,铺设木地板,防潮而舒适。最显著的是客厅北墙紧靠门边处设计了西式壁炉,可供冬季取暖之用,壁炉口呈马蹄形,以青砖垒砌,外墙体镶嵌有陶土圆管拼接的烟囱直通屋面,左右墙上还安装了几套壁橱,增加了实用功能。客厅的窗子,比卧室的窗子大四倍,自然光线和着滇地的山色云影通畅地照射进来。

  灰瓦顶、土坯墙、花格窗、木地板……新居虽然简易,可选址、规划、设计、监造,处处显示出主人的建筑理念和文化素养。面对自己的这件作品,林徽因颇为自得:“有些方面它也有些美观和舒适之处,我们甚至有时候还挺喜欢它呢。”为了建造这所房子,他们耗尽了原本就不多的积蓄,甚至为此举债而一度陷于山穷水尽的窘境之中。他们搬石、运瓦,临时充当木匠、泥瓦匠,以至“不得不为争取每一块木板,每一块砖,乃至每一根钉子而奋斗……”这对于毕生研究和传承中国古典主义建筑的两位建筑史学家来说,不啻有一种强烈的讽刺性和悲剧性。

  然而,就是那几间朴素的土屋瓦舍,在全民抗战的艰难岁月里,容纳了流离失所的梁林夫妇,为他们在硝烟中的西南之行带来了短暂的安宁。尤其在那间客厅里,他们邀请“真诚的朋友来赏识它真正的内在质量”,傅斯年、冯友兰、金岳霖、李济、董作宾、钱端升、王力、陈梦家、游国恩、查阜西……民国时期的翘楚们络绎云集在这里,话古说今,谈诗论艺,在思想和情感的交流中,彼此分享着人生的快意,留下了那个年代许多充满爱国情操和人文情怀的知识分子的泪水和笑声……

  抗战胜利时,林徽因曾写下5 首记忆昆明的诗歌,《除夕看花》抒发了她忧国忧民的情怀,《茶铺》《小楼》显示了她对民俗文化的兴趣,《对残枝》《对北门街园子》表达了她对自然、对生命的眷恋和期待。“别说你寂寞,大树拱立∕草花烂漫,一个园子永远∕睡着,没有脚步的走响∕ 你树梢盘着飞鸟,每早云天∕吻你额前,每晚你留下对话∕正是西山最好的夕阳”(《对北门街园子》)。诗的内容反映的是昆明北门街园子的情况,却依稀折射出棕皮营村李家花园的痕迹,更凸显了林徽因对自己亲手建造的土屋瓦舍的念想和追忆。

  1940 年11 月,营造学社接到国民政府教育部的命令,要求从昆明迁往重庆西边、长江南岸宜宾附近的小镇李庄,梁思成林徽因因此离开了建成后仅仅住了8 个月的棕皮营村的居所,开始了又一段更为艰难困苦的流亡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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