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net Social Science Experiment:A New Approach to Behavior and Social Studies in the Digital Age

　　作者简介：郝龙，男，武汉大学社会学系博士研究生，湖北 武汉 430072

　　原发信息：《吉首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8年第20182期 第26-34页

　　内容提要：互联网社会科学实验，是伴随着日常生活的数字化而兴起的一种新型随机控制实验方法。它致力于以自然发生的互联网空间为田野，对潜藏于在线行为与互联网现象背后的因果机制展开科学性的探索与检验。作为田野实验方法在数字时代的新发展，互联网社会科学实验一方面遵循着田野实验方法的基本要求，如“理论先行”“自然发生”“随机分组”“高度控制”和“外部干预”；另一方面，也因研究对象与实验环境的变化而表现出一定的独特性，包括大规模、稳定且多样的受试者池，突破时空限制的大量样本数据，实验过程的自动化，实验数据的实时记录和超越微观个体层面的关注视野等。该方法尽管仍存在着一定的缺陷，但既有应用成果业已证明其在社会科学研究中无疑有着巨大的发展潜力。

　　Internet social science experiment is a new type of stochastic control experiment method that arises with the digitization of daily life.Taking the Internet space that naturally occurs as its field,it scientifically explores and examines the causal mechanism hidden in the online behavior and the Internet phenomena.As a new development of the field experiment method in the digital age,Internet social science experiment follows the basic requirements of the field experiment method such as "theory first","natural occurrence","random grouping","high control" and "external intervention" on the one hand; on the other hand,it also shows some unique characteristics due to the changes of the research object and the experimental environment,including a large-scale,stable and diverse pool of subjects,a large number of sample data breaking through time and space constraints,automation of the experimental process,real time record of experimental data and view of attention beyond the microscopic individual level.Although this method still has some defects,the existing applications have proved that there is undoubtedly great potential for the development in social science research.

　　关键词：数字时代/研究方法/实验研究/互联网/互联网社会实验　　digital age/research method/experimental study/Internet/Internet social science experiment

　　标题注释：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16ZDA086)。

　　在数字化生活时代到来以前，根据实验环境与研究方式的不同，主要有三种实验方法可供社会科学研究选用，即实验室实验(laboratory experiments)、自然实验(natural experiments)和田野实验(field experiments)。这些实验方法对于社会科学诸学科(尤其是实验心理学和实验经济学)理解微观行为或宏观现象中的因果关系，检验与发展社会理论助益颇多。然而，随着互联网的普及，以往许多发生在线下的行为逐渐被转移至线上进行，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受网络空间种种独特属性的影响，在线行为在很多方面都呈现出与线下行为的不同之处，考验着传统实验方法的适用性。在这一背景下，一种被称为互联网实验(online experiments)的新方法应运而生，它致力于以自然发生的互联网空间为田野，对潜藏于在线行为与互联网现象背后的因果机制展开科学性的探索与检验。然而，由于兴起时间尚短，国内外学界对这一方法都普遍缺乏足够的了解。本文将从其产生、要求、特征与典型案例四个方面，对互联网实验方法展开系统性介绍，希望能够推进这一方法在中国社会科学研究中的应用。

　　一、走向互联网的社会科学实验

　　作为社会科学实证研究的三大方法之一，实验法在历经由实验室到田野的转移之后，走向互联网成为其最新的发展方向。这一趋势的出现，既有日常生活网络化与数字化的社会动因，亦有反思实验外在效度的方法动因和信息工具发展的技术动因。

　　(一)社会动因：日常生活的网络化与数字化

　　随着互联网/移动互联网及其各种接入设备的不断普及，网络化与数字化已成为当下日常生活领域变迁的主要趋势。以往大量发生在线下的行为(如购物、交友、娱乐、学习)逐渐被在线活动所取代，种种身体化的过程也开始让位于人与数字设备的交互。这种转变对社会科学研究的直接影响，便是为其创造出全新的研究对象——在线行为与互联网现象。

　　在关于线上生活的早期研究中，互联网空间被视为一种平行于现实社会的“虚拟空间”，发生其间的在线行为也被认为是技术性、工具性的个体行为[1]9。然而，随后更为深入的研究开始不断质疑这种认识，互联网空间并没有游离于现实社会之外，它既是一个现实生活的信息记录与交流空间，也搭建起一个全新的社会行动空间。人们在通过各种各样的在线行为去展示个性、寻找认同、开展意义性社会互动、建构独特网络社区亚文化的同时，更在线上与线下行为之间搭建起高度的耦合关系，共同形塑着日常生活的基本样貌[2]。

　　尽管在线活动已成为现实生活的一部分，但受互联网环境的匿名性、连通性、脱域性、流动性等特征影响，线上行为无论是在结构和规则方面，还是行为方式与互动情境方面，都同线下行为之间始终存在着明显差异[3][4]。以往关于线下行为的某些因果性认识，未必就能简单移植到线上行为之中。因此，探索与检验在线行为中的因果关系，就成为社会科学研究亟待开拓的发展方向之一。

　　(二)方法动因：田野实验法的互联网拓展

　　实验法是现代社会科学检验因果关系的基本方法，其基本逻辑是在高度控制其他变量的情况下，考察刺激变量与因变量之间的关系，以检验预先提出的理论假设或因果命题的成立与否。为满足这种“高度控制”的要求，许多实验都被置于人工“模拟”出的实验室环境之中进行。然而，“模拟”不可避免地存在缺陷，实验室实验法对内在效度的保证常常需要以牺牲其外在效度为代价。复杂的社会环境原本就难以为有限的实验室条件和短时间的实验过程所完整复制或准确还原，许多尚未被认识的情境因素也很可能会在“模拟”中被人为改变或剥离出去，这使得行为研究的实验室结论在概化到“现实”世界中时常常遭遇困难[5]。

　　为了改善实验的外在效度，一种被称为“田野实验”的方法逐渐发展起来[6]。该方法在严格遵循实验法的“控制”逻辑的同时，将实验场所由实验室的人为模拟环境转移至真实的日常生活环境之中，其目的主要有三个：首先，通过对高度情境化的实验室的摆脱，降低“期望效应”“霍桑效应”“约翰亨利效应”等现象对实验外在效度的损害；其次，通过增大潜在受试者池的规模和实验参与者的数量，打破实验室实验对少量便利样本的依赖，在直接优化受试者招募随机性与分组均衡性的同时，更进一步改善样本数据的代表性；最后，通过将实验过程直接置于真实的社会环境之中，将许多以往在实验室中难以复制的情境因素保留下来，提升实验环境的仿真程度[7]。

　　田野实验方法的发展历程虽然与互联网的普及过程大体重合，但其所着眼的“田野”始终停留在身体化在场的物理空间之上，缺乏对互联网空间的足够关注。后者作为一种去身体化的“缺场空间”[8]，其种种特性不仅在难以在实验室中完整还原，也考验着田野实验在方法与工具上的适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