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阿甘本谈“被诅咒的人”
关键词:Homo;Sacer;阿甘本;翻译;罗马;保民官;祭品;公民权;保护人;拉丁语;Sacer;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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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神圣人”还是“牲人”的翻译,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这些翻译和与翻译相关的解释,都外在于Homo Sacer所提出的法律—政治语境,如果没有这个语境的限制,阿甘本在当代西方政治哲学领域的贡献就会打一定折扣。
意大利思想家阿甘本的思想已经引起了国内外思想界的广泛关注。而在他提出的诸多观点中,最为引发争议,也被人使用最多的概念就是Homo Sacer。在国内学界,对这一概念的翻译,引发了不同的看法。现在主要的译法有:“被献祭的人”、“牲人”和“神圣人”三种。

要对上述译名进行分析,首先要理解这一概念产生所依赖的思想史背景。阿甘本指出,最早定义Homo Sacer这个概念的人是罗马文人费斯图斯,他认为,Homo Sacer就是那些因罪被人民审判的人。此人不能被用来祭神,杀他的人却不会被判杀人罪。这个定义实际上平淡无奇。Homo Sacer这个拉丁词组由名词“人”,即Homo,和形容词“神圣”,即Sacer组成。如果从字面意思翻译,这个词就是“神圣人”的意思。可是,已经成为“神圣人”的人,为什么反而惹神讨厌,甚至不能被用来祭神呢?于是,从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西方古代史家和古典学研究者们进行了研究并形成了截然相反的两派结论。德国罗马史专家蒙森和美国古典学家贝内特认为:Homo Sacer体现了古代社会中宗教法和刑法尚未分化的现象,处死Homo Sacer就仿佛是向诸神献祭;以语文学家柯西依和富勒为代表的另一方则认为,之所以把某一部分人叫做Homo Sacer,是因为这些人是献给一类特殊的神灵——冥界诸神的祭品,这些祭品不为天神所爱,只为他们所厌恶,从而成为死神的珍馐美味。
上述论点,是将这个术语翻译成“被献祭的人”所依赖的理论基础。阿甘本虽没有公开否定这两派的观点,实际上却重构了献祭概念。在阿甘本看来,将Homo Sacer作为祭品,是一种十分独特的献祭,它的独特之处在于献祭过程的特殊性:传统的献祭活动,是将上好的祭品宰杀,来给神享用,这些祭品在丧失其尘世生命的同时,却在神的世界里获得更完善的状态。可是,Homo Sacer在献给神作祭品时,只能被神毁灭,并被彻底排除出神的领域,通过这些渎神者的死亡,神的权威得以彰显。
阿甘本援引了一些人类学和民俗学理论,把这样一种献祭背后的文化逻辑称为“禁制”,代表着原始人共同体对一种特定的人—神关系的理解。即通过毁掉“有罪的、不洁”的人,神确立他对特定人类共同体的统治。
因此,在阿甘本看来,Homo Sacer通过牺牲自己,来彰显主宰共同体的神的大能。但是,这也使Homo Sacer译为“被献祭的人”不太准确。于是,国内研究者倾向于将Homo Sacer翻译为“牲人”或“神圣人”,前者强调Homo Sacer被杀死过程中所蕴含的牺牲行为,后者则试图取Sacer本身的“神圣”含义,省去阿甘本解释概念时所产生的名实不副的结果。
但是,无论是“神圣人”还是“牲人”的翻译,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这些翻译和与翻译相关的解释,都外在于Homo Sacer所提出的法律—政治语境,如果没有这个语境的限制,阿甘本在当代西方政治哲学领域的贡献就会打一定折扣。实际上,在阿甘本之前,法国人类学家勒内·基拉尔就把拉丁语 Sacer的法语对应词Sacrée当成一个重要概念。基拉尔认为,在古代印欧语系的族群共同体中,如果一族人遭遇不幸和灾祸,族群中的特定成员就会被社会成员排斥、驱逐和杀害,从而被看成是“替罪羊”。基拉尔已经将这些人解释成“否定性的祭品”。但是,阿甘本的特别之处在于,他不再把这些制造“替罪羊”的权威看成是单纯的上帝,而是把它看成了一种独立于上帝和人类共同体的第三种权威,而罗马共和国时期的保民官制度恰恰是保障这一权威的重要政治制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