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祖盼 著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1年8月

　　宗祖盼的《文化产业发生论》提出从发生学视角研究文化产业，选题颇具理论意识。因为发生学是分析事物发生、发展，揭示一般规律的研究方法。它最早源于自然科学，如今在哲学社会科学领域已有十分广泛的应用。我以为，讨论一个研究对象的发生，这在任何学科的建立过程中都是必不可少的。只要我们能够论证文化产业作为一个独立研究对象的特殊性与必要性，那么对它的学科化探索就存在一定的合理空间。十多年来，文化产业学人“寄人篱下”，难以形成学术共同体，学科建制化重重受阻，因为它似乎违反了学界对一个独立学科的认识。然而，如果我们把它看作一个跨学科或交叉学科，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实际上，从2020年教育部决定新增“交叉学科”作为新的学科门类起，交叉学科开始有了“自己的房间”。尽管目前进入这个房间的学科还不多，但交叉学科方兴未艾，趋势明朗。就文化产业学科而言，在2020年教育部公布的第一批《学位授予单位（不含军队单位）自主设置二级学科和交叉学科名单》中，已有超过10所高校的文化产业学科被确认为“交叉学科”，其学科属性不言自明。换言之，要真正理解文化产业的学科属性，就必须要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假如仅依靠一门学科而离开若干学科之间的共同参与和相互作用，文化产业学科就立即变得寸步难行。只是由于多个相关学科之间的交叉渗透，文化产业才得以成为一门学科。 

　　近年来，围绕文化产业的通论式、概论式的著作、教材有明显减少的趋势，而以跨学科视角研究文化产业的论著却渐渐多了起来，这为文化产业学科的拓展注入了新的生机。宗祖盼的《文化产业发生论》便是其中之一。难能可贵的是，无论是选题还是方法，该书既放眼宏观，又不失细节，而且有着十分鲜明的学科探索意味。或者说，它在某种程度上自带交叉学科的属性。在我看来，该书有以下几个亮点。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一是对文化产业理论的梳理。理论是学科大厦之根基，一个学科的基本结构，离不开概念、原理等核心要素，而这些核心要素则由理论生发出来。从全书框架来看，该书将文化产业分为“观念形态”和“事实形态”来进行发生学的考察，处处体现了一种理论意识。就前者而言，该书对国内外文化产业的主要学派、核心人物、理论观点、关键词、论著等进行了较为详尽的梳理，实际上再现了文化产业学科的发展历程。就后者而言，该书在揭示文化产业的缘起、本质与发生规律时，呈现出多个学科理论的运用与阐发，并将其整合起来，由此构建了一套发生学意义上的文化产业解释模型。这对于我们理解文化产业的本质是很有必要的。 

　　二是开创了一种新的研究范式。书名使用了“发生论”而没有使用“发生学”，可以看出作者并没有构建一个庞大的发生学体系的野心。而且，使用“发生论”而不用“发生史”也更好地表明作者“以论带史、史论结合”的写作路径。因此，该书虽然贯穿了发生学的方法和思维，但也正如作者所言，“文化产业的发生问题，是一个非常宏大、复杂的议题……文化产业的发生学研究是一个巨大的宝库”。作为一种以问题而非主题为导向的研究，其必定需要多个学科的介入与合作。学界如能以此为启发，激起一番讨论，想必可以进一步丰富文化产业研究的维度，充实文化产业学科的内涵。 

　　三是适应了当前新文科的思路。自2018年教育部大力推进新文科建设以来，学界围绕“新文科”展开了十分广泛的讨论，我也曾发表过一些这方面的观点。在我看来，人文社会科学正日益呈现“对策化、跨界化、技术化、国际化”的趋势，而新文科意在通过突破传统学科的自我设限，加强学科的融合与创新。文化产业是一个“大熔炉”，只有学科的交叉才能促进新知识的产生，催生新的学术领域。从这个角度来看，《文化产业发生论》多少也具备了新文科突出跨界融合、探索范式创新的务实定向。 

广东深圳文博会文化产业综合馆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那么，面向未来，文化产业学科该如何进一步创新？以下几点提出来同大家交流。 

　　第一，文化产业研究要抓住新文科发展机遇。中国式的学科发展模式是乘势而上而非逆势而为。何为“势”？就是边际条件积累到一定阶段后的能量与机遇。新文科既是教育部门推动人才培养与学科更新的“四新”（新工科、新医科、新农科、新文科）之一，也是国家在应对全球动荡环境下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重要举措。在我看来，文化产业研究本就是“新文科”的首批探路者，它兴起于20世纪八九十年代，在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快速发展。这期间，哲学、文学、艺术学、经济学、管理学等领域的学者先后加入，共同成就了中国文化产业研究的“势”。因此，文化产业学界更要抓住国家发展新文科的战略机遇，乘势而上，努力作为，突破学科发展中的多重限制，成为新兴文科率先突围发展的“冲锋舟”。 

　　第二，要把握文化产业交叉学科建设规律。文化产业学科既有文化维度上的交叉，也有产业维度上的交叉，同时也是一个实践导向较强的学科类型，往往要因时因地而设。因此，我们要把握好交叉学科“跨界融合、强化特色，各展优势、多元发展”的规律。事实上，目前全国开设文化产业管理本科专业和相关硕士、博士学位点的高校，也都在积极探索和寻找适合区域特色的研究方向和人才培养模式。因此，要允许和鼓励不同高校的多元探索，从历史和现实贯通、区域经济社会和文化发展实际相结合的宽广视角，对不同“文化产业群”和“文化产业带”的一些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进行思考和把握。 

　　第三，要进一步加强文化产业学科内涵建设。一个学科成熟的标志，通常包含以下几项：一是有独立的研究领域，能够形成稳定的、持续的研究成果；二是形成自身的理论体系，有大家公认的概念、范畴；三是有适合本学科的成熟的研究方法，并为大家广泛使用；四是形成规范的学科体制，包括从本科到硕士、博士的学位点体系，人才培养体系和教材体系等。如果文化产业的学科边界、概念范畴、研究方法、知识体系等涉及学科内涵的基本问题得到有效的清理和规范，这将为文化产业学科的下一步发展奠定更好的基础，形成更强烈的共识。 

　　第四，团结协作推动文化产业学科建设升级。文化产业虽然被确立为“交叉学科”，但仍有一些学科发展瓶颈亟待突破。在此，我对推动文化产业学科升级提出两点建议：一是要力争成为一门独立的一级学科。哪怕是在交叉学科门类当中。与之相应，还应成立该一级学科的教学指导分委员会。二是应尽快成立全国性的文化产业学会。目前仅有以企业家为主体的中国文化产业促进会、中国文化产业协会等，或在其他学会下面设立文化产业的二级研究会，真正学术性的中国文化产业学会尚未建立。文化产业学术界需进一步增强紧迫感，凝聚共识，推动全国性学术团体的建设。与之相关，全国性高水平学术刊物的创立也是题中之义。 

　　（作者系南方科技大学党委书记、讲席教授，深圳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创院院长。本文为《文化产业发生论》序言的一部分，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