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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为何以神话小说定型
2017年04月28日 09:11 来源:文汇报 作者:竺洪波 字号

内容摘要:中国小说的发展线索《西游记》最后以神话小说定型,还与中国小说的发展规律有关。(恩格斯:《致约瑟夫·布洛赫》)玄奘取经史实的神奇性特征、《取经诗话》的神话指向、宗教神祇的加入,以及中国小说的发展趋势,对于《西游记》作为神话小说的定型,都是偶然因素,但它们的综合功能构成了中华文化与艺术精神的宏观背景。(杨义:《〈西游记〉:中国神话文化的大器晚成》,载《中国社会科学》1995年第1期)结合中华文化与艺术精神的宏观背景,考察《西游记》几近千年的漫长演化史实际,可知《西游记》以神话小说为最后的文体定型、昂首走向“神坛”并非偶然,具有多元化、综合性原因。

关键词:西游记;取经;法师;诗话;西王母;神话小说;佛教;行者;故事;西域

作者简介:

  按一般文学史常识,以书名“西游记”所标,表现“西天取经”母题的《西游记》理应是一部名人旅行记或英雄历险记。从“取经求法”的佛教题材上看,《西游记》则更有理由是一部弘扬佛法的宗教小说。然而令我们深感诧异的是,《西游记》却偏偏是一部恣肆汪洋、瑰玮壮丽的神话小说。这一“反差”中隐含着《西游记》演化的机制与线索。

  作为“伟大的中国故事”,唐代玄奘大师“西行取法”的事迹声震寰宇,从《大唐西域记》、《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到两《唐书》、《高僧传》等历代史书均有记载,其远行五万里,穿越百余国,苦度十七年,所历艰险“百千难以备叙”。在民间,“西游”故事世代流传,滚动累积,直至沉淀为明代“四大奇书”之一的小说巨著《西游记》。

  按一般文学史常识,以书名“西游记”所标,表现“西天取经”母题的《西游记》理应是一部名人旅行记或英雄历险记,正如《马可·波罗游记》和《鲁滨逊漂流历险记》。当然,从“取经求法”的佛教题材上看,《西游记》则更有理由是一部弘扬佛法的宗教小说。然而令我们深感诧异的是,《西游记》却偏偏是一部恣肆汪洋、瑰玮壮丽的神话小说。这一“反差”中隐含着《西游记》演化的机制与线索,借用日本学者中野美代子的话语,属于“《西游记》的秘密”。

  取经史实的神奇性神话元素

  最早记载取经史实的是玄奘《大唐西域记》(辩机执笔)。大唐初年,国门未开,虽然历史上不乏张骞、班超、朱士行、法显等先贤的“通西域”之旅,但国人对西域的认知尚停留在想象层面。西域,狭义所指为我国西部领土,广义上则泛指包括今亚洲中、西部,印度半岛,欧洲东部和非洲北部在内的广大地区。玄奘《西域记》所指大约介于两者之间。查其西行线路图如下:

  贞观三年(629)从长安(今陕西西安)出发。经秦州(今甘肃天水)、兰州、凉州(今甘肃武威)、瓜州(今甘肃安西),偷渡玉门关。取新疆北道伊吾(今新疆哈密)、高昌(今新疆吐鲁番)。越葱岭(帕米尔高原)、出热海(凌山大清池,即今吉尔吉斯斯坦伊塞克湖)来到素叶水城(即碎叶城,在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西南),经二十四国到达北印度。

  贞观十九年(645),玄奘携带657部佛经,取道巴基斯坦北上,经阿富汗、尼泊尔,翻越帕米尔高原,沿塔里木盆地南线回国,驻于阗(今新疆和田一带),历两年回到首都长安。

  行程5万里,历时17年。

  因为地理、气候、语言、宗教和历史的特殊性,《大唐西域记》所记西域见闻颇具神奇性,有的径直就是微型神话。如屈支国“大龙池”故事:

  国东境城北天寺前有大龙池。诸龙易形,交合牝马,遂生龙驹,性戾难驭。龙驹之子,方乃驯驾。所以此国多出善马。闻诸先志曰:近代有王,号曰金花,政教明察,感龙驭乘,王欲终没,鞭触其耳,因即潜隐,以至于今。城中无井,取汲池水,龙变为人,与诸妇会,生子骁勇,走及奔马。如是渐染,人皆龙种,恃力作威,不恭王命,王乃引搆突厥,杀此城人,少长俱戮,略无噍类。城今荒芜,人烟断绝。(《大唐西域记》卷一)

  这则人龙交合故事,一方面带有神秘色彩,另一方面也有道德说教的因素:因为违背自然本性,造成毁城灭族的恶果,字里行间体现着古代中华文明的道德准则,符合“再生态神话”的界定。

  另一部重要史著是慧立、彦悰所著《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玄奘取经归来,唐太宗特制《圣教序》予以表彰,慧立、彦悰为了美化师尊的人格、功绩,又在传记里加入了许多神话因素。如关于西行缘起:

  法师出生也,母梦法师著白衣西去。母曰:“汝是我子,今欲何去?”答曰:“为求法故去。”此则游方之先兆也。(《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一)

  仿佛玄奘取经是“承天命”,有神力相助。

  又如受《心经》及《心经》的神奇作用:

  从此已去,即莫贺延碛,长八百余里,古曰沙河,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是时顾影唯一,心但念观音菩萨及《般若心经》。初,法师在蜀,见一病人,身疮臭秽,衣服破污,愍将向寺,施予衣服饮食之直。病者惭愧,乃授法师此《经》,因

  常颂习。至沙河间,逢诸恶鬼,奇状异类,绕人前后,惟念观音不得全去,即颂此《经》,发声皆散,在危获济,实所凭焉。(《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一)

  这则故事被写进《西游记》,授《心经》主体改为乌巢禅师,但《心经》威力依旧,并且贯穿全书,成为《西游记》的精神之魂。

  《法师传》记载玄奘取经史实最为详尽,梁启超曾在《支那内学院校本玄奘传书后》称赞其“古今所有名人传谱中,价值应推第一”,胡适则明确称其为“《中国》传记中第一部大书”(《〈西游记〉考证》),它的神话性描写,极大地强化了玄奘取经的“神话化”方向。

  其他各类野史、笔记也多有神话故事。如刘肃《大唐新语》“摩顶松”神话被完整移植至《西游记》:

  玄奘法师往西域取经,手摩灵岩寺松枝曰:“吾西去求佛,如可西长。吾归,即向东。”既去,其枝年年西指。一夕忽东方,弟子曰:“教主归矣。”果还。至今谓之摩顶松。

  这些神奇性故事或直接进入《西游记》,或对《西游记》产生影响,从而催生《西游记》向神话小说发展。对此现象,胡适《〈西游记〉考证》称为“西游”故事的“神话化”;由于这种“神话化”开始在玄奘大师身前和去世不久,并且所产神话十分丰富,蔓延广泛,这种现象是极其少见的,故胡适又惊叹:“神话化之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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