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史学研究近年来正进入活跃期，关注艺术史及艺术史学理论与方法的讨论，以及艺术史学科建设问题的研讨逐渐成为整个艺术学领域的热点话题，尤其是艺术学理论一级学科归属下的艺术史二级学科的确立。如何明晰学科性质和研究界域，特别是其史学理论与方法论的阐释与建构，以及将形而上的史学理论转化为中层理论的应用问题都引发学界的高度关注。本届研讨会的主题——探寻艺术史学理论与方法的建构路径，打通门类视阈跨出去，其内涵有一个“通”字理解。自然，这个“通”字在学术研究领域对于任何学者来说都是慎言为之，很少有学人敢说自己“通”了。这是由于学海无涯，学术研究有许多特殊性，需要潜心钻研，方能触类旁通。正像我国古代史学研究同样讲究“通”，唐朝刘知幾写过一部史学理论专著名叫《史通》，总结了唐以前的全部史学问题。《史通》在我国古代史学界的地位相当于《文心雕龙》在文学界的地位，将此史学之典转借到艺术史学理论探讨而言，古为今用确有话题好论。

■ 2021-12-26/第一会场

　　本场讨论的重点围绕艺术史研究方法、门类艺术史、跨界域艺术史研究等主题展开，选题丰富且多元，针对艺术史研究的界域问题讨论具有深刻启示，本场讨论的主持，由来自南京大学艺术学院的童强教授担任。

　　首推题域就关涉“门类艺术史是研究跨门类艺术史的重要基石”，来自北京师范大学文艺学研究中心的王一川教授以《流溯的现代性影像——21世纪早期中国影视史纲》为题，借助流动的现代性的概念，考察中国现代社会景观，有助于把握改革开放社会变革力度的观察，诸如，社会变革速度加快带来的生活事件，以及流动性的变迁趋势。从影视史出发能够发掘许多细节和时代特点。为此，提出要深层落实到不同的影视作品中，来把握社会和流动性生存的关系，从而进入到跨门类艺术史的考察。

　　深圳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中国艺术研究院李心峰教授在以《本雅明的范本意义》发言中认为，本雅明在艺术史上给予世人最大的一个启迪，就是他关注了摄影艺术早期演变过程，这是一个特殊门类的艺术史，提出本雅明对于摄影艺术、机械复制时代的电影艺术，以及整个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的探讨，至今仍然具有重要的启迪意义，并且可以作为艺术史研究的范本。童强教授在学术串讲中认为，李心峰教授提供了一个新的关于艺术史考察的跨门类艺术的角度，虽然是摄影，但是它具有理解整个艺术史的意义。

　　对于艺术史研究方法步入新纪元，产生新认识的阐释，来自南京艺术学院研究院的刘伟冬教授点题，他在《艺术史研究方法的交叉与融合》发言中指出，艺术史本身与方法之间互为因果，把艺术史的书写分成两类：一类是内在的视角；另一类是外在的视角。如此，可以提出社会经济的发展对艺术史的书写和研究有着不同的要求，这为艺术史的跨界域研究提供了更为广阔的平台和可能性。

　　来自南京大学艺术学院周宪教授的发言题目为《数字人文与数字艺术史》，探讨了数字人文方法为当代艺术史研究带来的颠覆性改变，以及数字艺术史的优势，呼吁学界应当针对数字艺术史的未来发展有一个预判，鼓励资深学者的参与，大力开设数字艺术史课程和相关的培训，以开放的姿态对待新兴艺术史研究。

　　北京大学艺术学院彭锋教授的发言题目颇为新颖，以《纯粹美学与纯粹艺术史》为题，阐述观察当代中国艺术史发展脉络，认为其与黑格尔的艺术史哲学观念相似，有同与不同，并将其称作是黑格尔和颠倒黑格尔，提出纯粹美学就是关于情感范畴的逻辑演算，艺术史的发展可以是围绕情感范畴的发展气氛和演变而展开的，这些情感范畴是由不同艺术门类的作品来外化而来的。

　　中国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杨振宇教授的发言题目是《“境界”与“古雅”：王国维中国艺术史写作中的两个观念》，提出在进行艺术史的写作、艺术史的重新构建的时候，应该将传统的语汇提升到当代学科语境中来，依此讨论了王国维对于“概念”和“观念”提炼方式的主张，即以“古雅”审美的体验，提炼出描述中国艺术史的独特价值。

　　哈尔滨音乐学院李荣有教授坚定以中国艺术文化传统为主导，提倡史学研究的理论自信，向学界谏言三策，即用综合性艺术文化原理整合学科研究对象；深度发掘中华民族近万年艺术与文化传统精髓；运用综合性艺术文化传统理念整合学科研究对象，同时，要在多元融通视域下重组学术研究方法论体系这“三策”。

　　针对跨门类艺术史写作方法问题的探究，来自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陈岸瑛教授的发言题目是《艺术的聚集——跨门类艺术现象与跨门类艺术史》，指出：理解历史生活中自然形成的艺术聚集现象的一个关键，就是要明确艺术为谁而聚集，艺术的自然聚集基于某种社会生活需求，体现了一种有规律可循的供求关系。从不同门类的艺术、不同艺术媒介的聚集，总结出跨门类艺术史的写法之一，就是兼顾社会文化供需关系的写作方式。

　　南京艺术学院研究院夏燕靖教授提出，艺术史学理论研究的范畴，关乎艺术历史发展过程及其规律性的哲学认识，即表现为具有世界观和方法论相互作用而产生的理论化、系统化的认识，研究艺术史家著述构成的思想渊源、重要性，以及表达与理解其史述合理性。当然，艺术家、艺术作品乃至艺术史学批评等，也应该是艺术史学研究的重点问题。

■ 2021-12-26/第二会场

　　本场讨论由南京艺术学院文化产业学院王晨教授主持，共有七位专家发言，发言内容丰富且观点独到，大家分别从跨门类艺术史学理论建构、跨门类艺术史关涉案例，以及艺术史研究中实操的技术层面等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中国美术学院高世名教授以纵观史视角探讨艺术的发展问题，强调解决中国当代的艺术史学理论建构应注重历史感知，并提出三个艺术世界在事件之流中错综运动的历史事实，他列举国际艺术界相关案例，由此引发针对当代艺术发展现状的思考，呼吁历史语境与社会脉络的连接。主持人认为，这一题域以非常宏大的视野和博大的情怀，领略百年艺术史进程，为本场研讨开局带来了点睛之笔。

　　南京艺术学院艺术教育高等研究院顾平教授，就跨门类艺术史研究过程中所遇到的困境进行探讨，他认为史学研究要关注在推进美育进程中人的感知行为所存在的差异性，并列举相关案例说明艺术感知对于艺术门类实践的意义，尤其是审美具有理智与情感、主观与客观的统一性，人们对待事物的审美差异性更是构成不同的审美形态，包括民族的、地域的等等内涵。故而，艺术史研究发生的困境也是多样性的。

　　南京艺术学院文化产业学院李向民教授与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李军教授分别从东西方不同的案例举证，分析跨门类艺术史研究界域的贯通与突破。李向民教授以李渔的文化经济活动为例证，梳理出李渔投身文学戏剧创作活动的背景，从艺术史、文化史、经济史实三点视角，分别证实艺术史学研究的跨门类，跨界域的路径，进而关涉到产业经济的基础，以及从小说到戏剧创作流程中的丰富文化场域，这为今天的文化产业，尤其是艺术经济史考察带来新的思考。

　　李军教授从达·芬奇和但丁的相关性历史话题展开对艺术史跨界域问题的讨论，他列举达芬奇笔下有关但丁的众多诗文内容，并指出媒介的竞争实际是自我的竞争，李军还特地以达·芬奇笔下《蒙娜丽莎》为解读案例，从艺术中的科学、科学中的艺术、艺术中的“反”科学、科学艺术的同体等四个方面逐个论述了达·芬奇作品中科学与艺术之间的复杂关系。主持人也认为，艺术史学研究应当通过更多的实例，看到跨媒介艺术与不同门类的相互聚合。

　　华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施錡教授、南京艺术学院研究院叶康宁教授、南京艺术学院人文学院金萍博士都从技术、方法、材料等更为具体细微的艺术史细节层面，结合具体案例讨论了跨门类艺术史研究的可能性。施錡教授以研究书画史为例谈跨学科跨门类的问题，认为目前书画史研究中存在的难点以及值得探讨的新视角、新方法、新思路。叶康宁教授就疑年学对史书辨误、考证对于艺术史的重要作用，总结了疑年产生的原因、疑年考据的基本法则和疑年考据的难点，从技术层面实证了艺术史学理论与方法路径的探寻意义。金萍博士通过自己的研究实践讨论宗教壁画艺术和纹饰艺术的考古现状，强调艺术史与其他学科交叉研究带来的重要意义。主持人王晨教授认为，三位学者都是从艺术史诸多细节入手，考察艺术史研究中的关联性与融合性问题极具意义。

■ 2021-12-26/第三会场

　　本场研讨由南京艺术学院研究院程雅娟教授担任学术主持，各位专家围绕“艺术史学科原理论”和“跨界”两个关键主题进行了精彩讨论，其话题涵盖古代与现代、东方与西方不同文化史学研究视野及论证方式的碰撞，呈现出一场艺术史研究的多元对话。

　　近年来，艺术史学科理论建构中的“跨界”问题，一直是学界讨论的热点，来自南京大学艺术学院的周计武教授和中国美术学院近现代美术文献研究中心的张坚教授以宏观的视野对此问题展开了多视角探讨。周计武教授以《“艺术史叙事”的问题》为题，从艺术史叙事角度出发，探讨了跨媒介艺术的可能性和跨媒介艺术史书写问题的多样性。张坚教授在题为《从美学到艺术史学：跨门类艺术史学理论》的发言中，分享了自己在研究、教学中的感悟和体验，提出对于跨门类艺术史的研究需要以个案研究的材料为支点，形成逻辑明晰的史学理论框架与本土认识的融合。他认为探寻艺术研究的多元视野是构成艺术史学的一个重要篇章，颇值得玩味。

　　接下来的三位专家学者，则从“门类艺术史”这一微观角度出发，探讨了艺术史书写的“跨界”问题。来自中央音乐学院音乐学系刘小龙教授以《贝多芬<田园交响曲>创作过程与观念的跨艺术领域解读》为发言题目，以独特的视角展现了音乐与绘画在跨门类艺术史研究中的共通性，呈现出东西方艺术家之间的情感共鸣。南京艺术学院人文学院李安源教授，则在《古籍、书法与鉴伪：论范景中<书籍之为艺术>中的学术视野》发言中，以宋版《汉书》的流传过程和《汲黯传》的真伪鉴定为例，举证分析了范景中的古籍鉴赏、鉴伪研究方法，认为运用中国传统史学研究方法，有行之有效之功，尤其是在典籍研究方面，离不开传统的文献考据。诸如，史家、史述和史书之间相对独立又互有关联，理想的研究自然需要将此三者依次打通，使得研究更为系统深入，循此理念也体现了跨学科的史学研究视野，给予我们很大的启发。北京电影学院中国电影文化研究院赵斌副研究员在题为《电影再媒介化：概念考古与知识展望》的发言中，以“再媒介化”为视角，研究了电影艺术史上的多种理论，提出了向内发掘和外向比较两个维度的研究方法。

　　同时，本场研讨也不乏针对艺术史学科原理论的宏观视野进行梳理。今年，是艺术学升格为学科门类十周年，来自中国传媒大学艺术研究院张金尧教授以《“艺术史”学科探微》为题，从艺术学学科升门历史文献记载分析出发，为大家厘清了作为艺术学理论学科二级学科的艺术史从确立到成长的历程，指出学科发展来之不易，学科建设更是需要日久积累，如今艺术史学科渐趋成熟，诸如，史学理论与方法论问题的讨论就是其学科的重要基础。

　　东南大学艺术学院李倍雷教授在题为《<艺术列传>与中国艺术史学“三大体系”关系》的发言中，从艺术史学的学科体系建构出发，结合古代艺术史文献挖掘线索，提出以“中国特色”的角度来探賾古代“艺术”的发轫与演嬗的规律，尤其是在古代艺术及艺术史学研究中产生重要的地位与价值。强调中国艺术史学术“话语权”需要建立在中国的民族性之上，其视角独特，发人深省。

　　一天三场研讨会，形成密集的学术思想大融汇，有着推进学术交流提升，形成丰富学术思想的潜能，各位专家学者的发言所渗透到的各个学科，有哲学的、历史学的、社会学的、文学的、政治学的，自然还包括艺术学等等，似乎具有大量福柯式的研究体系呈现，即围绕着俨然形成的“一个学术劳动密集智库”而推进，表现出专家学者自身的学术素养，以及思想活跃，触及焦点，对于这一天近万人次的听众来说，无疑是一场场学术盛宴。

　　（撰文：马静萱、武娟、马卉   摄影：荣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