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至12月19日，英国牛津大学威克汉姆逻辑学讲座教授蒂莫西·威廉姆森（Timothy Williamson）受武汉大学哲学学院教授陈波邀请，在武汉大学作了八场以“蒂莫西·威廉姆森谈他自己的哲学”为题的学术讲演。本系列讲演受武汉大学国际交流部资助，由武汉大学哲学学院主办。

　　讲座是威廉姆森去年在北京大学所作的“哲学的方法”系列十讲的后续，今年他的系列讲演围绕“如何做哲学”这一主题展开。在第一讲正式开始前，武汉大学哲学学院院长李佃来教授致开幕辞，他特别介绍了武汉大学哲学学院在推进国际化建设上的进展和努力。随后，陈波对威廉姆森的学术成就、本系列讲座的主要内容和日程安排作了简要说明。

　　第一讲的主题是“我的哲学教育”。威廉姆森首先讲述了自己是如何对哲学产生兴趣的。他谈了自己身为电脑程序员（1972-1973）、牛津大学数学和哲学专业本科生（1973-1976）和哲学专业博士生（1976-1980）时的经历，他受哲学老师们，尤其是达米特、艾耶尔和斯特劳森的影响，还有他在都柏林三一学院担任哲学教师的早期岁月（1980-1988）等。威廉姆森基于上述自己的经验讨论了关于哲学教育的一般性问题，包括本科生和研究生层次的师生关系、从教育学角度看哲学与其他学科的关系、哲学史在哲学教育中的作用，以及博士论文的选题等。

　　第二讲的主题是“同一和分辨”。威廉姆森讨论了他的第一本专著《同一与分辨》（Identity and Discrimination）（1990）中的想法如何形成和发展。他讲述了自己早期对知觉不可分辨性的非传递性、知觉不可分辨性与同一性标准的关系，以及罗素等人的著作中逻辑建构的哲学纲领的学术兴趣。此外，威廉姆森还解释了如何运用认知逻辑来说明不可分辨性及其非传递性的形式特征，以及这种解释如何帮助他对认识论的“知识优先”进路感兴趣。基于此，威廉姆森对数学方法在哲学中的运用作出评论。最后，他解释了知觉不可分辨性的非传递性与连锁悖论和模糊性问题之间的关系。

　　第三讲的主题是“认知主义”。威廉姆森基于其专著《模糊性》（Vagueness）（1994），解释了思想和谈话中的模糊性为何对逻辑学、语义学、语言哲学，甚至计算机科学都有重要意义。威廉姆森指出，“模糊逻辑”和“超赋值主义”这两种进路都涉及修改经典逻辑，并且不能提供令人满意的解决方案，他特别讨论了高阶模糊性带来的困难。随后，威廉姆森解释了自己的“认知主义”方案如何解决模糊性问题并且保留了经典逻辑，其根据知识的安全性条件在认识论基础上预测和解释模糊性现象。最后，威廉姆森讨论了自己在模糊性方面的一些新近工作。

　　第四讲的主题是“知识优先”。内容涉及威廉姆森在《知识及其限度》（Knowledge and its Limits）（2000）一书以及之后文章中所发展并完善的认识论中“知识优先”进路。从历史脉络，看他提出“知识优先”既源于古老的牛津实在论传统，也源于“第二波”外在主义。相比于关于心智态度内容的第一波外在主义，第二波是态度本身的外在主义，尤其是诸如 “知识”的事实性态度。因此，知识和相信同样都是心智状态。而“知道”在解释上其实比“相信”更为基本，因为认知系统的功能在于生成行动能够以此凭据的知识，无法构成知识的信念则被理解为伪知识。

　　第五讲的主题是“关于哲学的反思”。威廉姆森谈到在《哲学的哲学》（The Philosophy of Philosophy）（2007；增补版2021）和《做哲学：从平常的好奇心到逻辑推理》（Doing Philosophy: From Common Curiosity to Logical Reasoning）（2018）这两本书中对哲学的方法论作了反思。他首先讨论了对二十世纪一些哲学观的不满，比如将哲学视为“语言分析”或“概念澄清”，然后提出关于哲学的反例外论的一般主张，即哲学在其方法、认识论和语义学上与其他学科没有根本不同。威廉姆森还简要探讨了哲学中的思想实验、模型建构和溯因的理论选择，最后，他指出哲学中存在进步，并讨论了哲学进步的性质，以及哲学与其他学科中进步的关系。

　　第六讲的主题是“必然主义”。这一讲涉及威廉姆森在《模态逻辑作为形而上学》（Modal Logic as Metaphysics）（2013）一书中所捍卫的必然主义学说。克里普克以不对称的方式处理同一性和存在性问题：同一和不同一是必然的，但存在（being）和非存在（not-being）却是偶然的。威廉姆森对此持有非常大的异议，并论证说：如果我们把“存在”理解为“being something”而不是“being a particular thing”，则“存在”和“不存在”也是事物的必然属性：存在的东西必然存在，不存在的东西必然不存在，从而与“同一的东西必然同一”“不同一的东西必然不同一”保持一致。这就是他的“必然主义”学说。最后，威廉姆森讨论了这本书中所使用的高阶逻辑框架及其在非模态背景中的哲学优势，包括可以避免悖论，以及为有效地理论化性质、关系和事态提供一个优雅且有力的框架等。

　　第七讲围绕“反事实条件句”主题展开。威廉姆森谈到在《假设与讲述：条件句的语义学和启发式》（Suppose and Tell: The Semantics and Heuristics of Conditionals）（2020）一书中所发展的想法和理论。他首先讨论了用以评估形如“如果 A那么C”的直接条件陈述的初级启发式（假设），还讨论了初级启发式如何使我们能够从经验校准的想象力中提取命题知识。他还解释了像“would”这样的词作为语境受限的必然算子具有一种非时态解读，以及如何与直接的“if”的实质解释结合以确定反事实条件句作为语境受限的严格条件句的解读。这为刘易斯和斯塔尔内克试图通过部分语义学术语所捕捉的灵活性提供了更为灵活的语用解释。结果是，反事实条件句非常适合在思想实验中使用。

　　第八讲的主题是“先验/后验之区分”。威廉姆森主要解释了他在与纽约大学的保罗·博格西安（Paul Boghossian）教授合著的《关于先验性的争辩》（Debating the A Priori）（2020）一书中对知识或证成的先验/后验之分的讨论。尽管有些知识大致在“独立于感官经验”的意义上是先验的，还有些知识大致在“依赖于感官经验”的意义上是后验的，威廉姆森认为，“先验”和“后验”可以完全通过例子定义，因此这个区分并不深刻，应用相同的认知能力既可以得出先验知识，也可以得出后验知识，这取决于认知能力的应用是“在线的”（即通过感官知觉）还是“离线的”（即通过想象）。威廉姆森与博格西安之间的交流最初是关于分析性的，但他们逐渐演变为认识上的内在主义与外在主义之争。威廉姆森对博格西安的内在主义证成观提出批评，并且认为内在主义是一条死胡同，我们应该以一种更具外在主义的精神来处理先验/后验之区分，而从外在主义的角度看，这种区分看起来很肤浅。

　　在第八场讲演后，陈波作了总结。他首先回顾了讲演的基本情况，指出尽管本系列讲演由于涉及技术上的难度和内容上的新颖和深度，导致非专业听众不是太容易跟得上，但每场讲演仍吸引数百甚至上千名听众。可以说，系列讲演构成在国内具有影响力的哲学事件。其次，陈波总结了可以从威廉姆森的讲演中学到什么：（1）威廉姆森从青少年时期到老年始终持有的学术自信和独立思考。（2）威廉姆森做哲学很有创新性，他提出了许多新的、有争议的和有影响力的哲学学说，无论认知主义、知识优先、溯因哲学、必然主义，还是关于反事实条件句的语义学和启发式的新思考，以及对先验/后验之区分的新洞见。（3）威廉姆森在做哲学时不仅使用各种逻辑和概率理论作为其工具，还对这些逻辑和理论的哲学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思考。（4）威廉姆森专注于纯粹哲学：形而上学、认识论、逻辑哲学和语言哲学，而不是伦理学和美学，不是应用哲学，不是社会哲学或生命哲学，也不是对当代社会当前问题的哲学关怀。他完全是一个学术型哲学家。（5）威廉姆森总是非常努力地工作。在每一个领域，尤其是哲学领域，成功都来之不易。我们应该向威廉姆森学习。

　　本次系列讲座也开放了网络平台听众提问，较好地增强了会场内外的互动。据悉，“蒂莫西·威廉姆森谈他自己的哲学”系列讲演的全部文稿，包括评论、提问和答复会被整理和翻译为中文，将以《威廉姆森谈他自己的哲学——武汉大学讲演录》为题，由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于2022年出版。（北京大学哲学系王洪光/供稿）

　　主讲人蒂莫西·威廉姆森教授、武汉大学哲学学院院长李佃来教授、主持人武汉大学哲学学院陈波教授和程勇教授，以及各位与谈人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