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5年，柳宗元在永贞革新失败后被贬为永州司马。815年，结束贬谪生涯重返长安的柳宗元本以为可以有新的发展，却不料被外放到离长安更远的柳州担任刺史。不过，这次外放却为他提供了与岭南山水直接接触的机会。

　　据《新唐书》记载，柳宗元在永贞革新失败后，既窜斥，地又荒疠，因自放山泽间，其堙厄感郁，一寓诸文，仿《离骚》数十篇，读者咸悲恻”。这种心情一直延续到他担任柳州刺史时期。从他本人的内心来说，到岭南为官仍然是贬谪。柳宗元将其在永州创作山水游记的传统带到了柳州，并以其贬谪的心态来看待岭南山水，使其诗文中的岭南山水蒙上了一层感伤气息。

　　岭南山水的奇特秀美与偏僻并存，引发了柳宗元的“弃地”心理。这一心理主要出现在其散文创作中。他在《桂州裴中丞作訾家洲亭记》中写出了桂林山水的秀美特征，但也说，裴行立到桂林后，“伐恶木，刜奥草”，才建成这座“万山面内，重江束隘，联岚含辉，旋视具宜”的亭台。美景之偏僻，自不待说。这种描述，与其在永州所写的山水游记，是同样的心理。岭南风光，不仅与中原不同，也与永州不同，这种喀斯特地貌给柳宗元带来的冲击，毋庸置疑。

　　柳宗元在对岭南山水书写时，也特别注意其奇特之处。《柳州东亭记》称凭空拒江，江化为湖；众山横环，嶛阔瀴湾”，写出了柳州山水的独特之处。当然，柳宗元还是保留了永州时期山水游记的写法，先称此处“人莫能居”，后经“披刜蠲疏”，又成一绝佳之地。这也表达出他对当时美丑不分、是非混淆的世风的愤懑之情。他以个人的情感来看待山水之美，使得山水带上了浓重的主观意识。不过，柳宗元也有冷静观察的地方。在《柳州近治山水可游者记》中，他对柳州山水作了比较详细客观的描述，突出了柳州石山的“独立不倚”，山上“多筼筜之竹”，山洞“廓然甚大”，高仅见其宇，皆流石怪状”，更以“其形如立鱼”写出鱼峰山生动的外部形象。这些奇特秀丽的山水，因地处岭南，在当时大多不为人知。从这一意义上说，柳宗元的文章对宣传岭南山水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岭南山水的奇特秀美与凄苦并存，诱发了柳宗元强烈的思乡之情。岭南地区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那些突兀而起的山峰，便成了柳宗元眼中的“海畔尖山似剑芒，秋来处处割愁肠”。这种心境，在其《得卢衡州书因以诗寄》中也有体现：“林邑东回山似戟，牂牁南下水如汤。”这些奇特的山峰，都被柳宗元视如锋利的兵刃。柳宗元将其被贬谪的心理与岭南山水结合在一起，以一种漂泊无依的心态去看待岭南山水。异域的风光尽管很美，但这种“异”更引发了他对长安的思念。尤其是对于中原人来说，岭南一些特有的风物，也是让他们难以接受的。岭南特有的瘴”，也多次出现在柳宗元这一时期的诗歌创作中，“林邑山联瘴海秋”（《柳州寄京华亲故》）“桂岭瘴来云似墨”（《别舍弟宗一》）“瘴江南去入云烟”（《岭南江行》）等诗句都表现了他对岭南山水的恐慌之情。他入桂之后，心中的悲愤之情似乎无法排遣，只能通过诗歌来表达对故乡的思念。岭南奇特的山水之美，给他带来的是无穷无尽的凄苦之情。

　　总之，柳宗元对岭南山水的书写，仍然带有浓重的贬谪心理，而不能进行纯客观的描写，但是他的诗文也在一定程度上展现了岭南山水之美。

　　（本文系2018年广西哲学社会科学规划研究课题一般项目“柳宗元与柳江文化研究”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南宁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