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传统伦理文化中，“友”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道德规范，作为家庭伦理中的长幼伦理，友是于兄、长方面的伦理规范的总名，它常与“孝”并举，称为“孝友”。但是，更为常见的是“友”“悌”并举。友的内容早在尧舜时代的道德“五教”中就已经涉及。据后人解释，“五教”即为“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管子、孔子、孟子、墨子等对“友悌”之德也多有论述，这些都反映了人们对于“友”德的高度重视。

　　友德之本义

　　友是会意字。在甲骨文中，写作“■”，是方向相同的两只右手握在一起，金文“■”写法大致相同，篆文“■”整齐化，隶变后楷书写作“友”，上边成了左手。据《字汇》云：“友有相佐佑之义，故从二手。”自古以来，两人两手相交，就表示友好之意，这一礼仪形式流传至今，现在的朋友见面也要“握手”。从友的书写形式可知，友之本义即为合作互助、志同道合。“自甲骨文字形观之，当是一人之手外另加一人之手，谓协助者为友”。另，《文选·陆机〈文赋〉》“俯寂寞而无友”句，李周翰注曰：“友，志也。”《诗·小雅·伐木序》“燕朋友故旧也”句，孔颖达疏为：“友为同志之名。”此处之“志”，均指志同道合。

　　许慎在《说文·又部》上说：“友，同志为友。”《正字通》上也说：“凡气类合同者皆曰友。”司马光在《潜虚》里说：“丑，友也，天地相友，万汇以生。日月相友，群伦以明。风雨相友，草木以荣。君子相友，道德以成。”即为此义。因此，凡从“友”取义的字皆与志同道合等义有关，并由此义又产生出朋友、友好等多个引申义。

　　友德之引申义

　　第一，泛指朋友，即彼此志同道合、情趣相投的人。“两只手（都是右手，显然是属于两个人的）靠拢在一起，表示‘朋友’的意思。”《广韵·有韵》上说：“友，朋友。”《诗·大雅·云汉》上的“散无友纪”句，陈奂传疏：“此云友，即朋友。”《说文·又部》上说：“从二又，相交友也。”由两个“又”（手）字会意，就表示“相交为友”的意思。《论语·学而》说：“与朋友交，而不信乎？”郑玄注曰：“同门曰朋，同志曰友。”此处的“友”亦指志同道合的人。不过，“朋”与“友”在意义上存在差别，古文中“朋”有结党义，“友”则没有这层含义。

　　由友之“朋友”义，又引申出两个意思：一是“结交朋友”。《论语·学而》上说：“无友不如己者。”其中的“友”，即为此义。二是“表示关系好和亲近”，如“嗟，我友邦冢君，越我御事”；再如，平时的一些常用词：友善，友好，友爱，友军，友谊，等等。

　　第二，特指兄弟之间的友爱。这其中包含两层意蕴：一是专指兄长敬爱幼弟。《新书·道术》以及《大戴礼记·曾子制言上》“少者友焉”句，王聘珍解诂谓“兄敬爱弟谓之友”。《文选·潘岳〈夏侯常侍诔〉》中“子之友悌”句，刘良亦注曰：“友悌，兄弟也。”二是指兄弟间的相互亲爱。《尔雅·释训》上说：“善兄弟为友。”段玉裁云：“二又，二人也。善兄弟曰友。亦取二人而如左右手也。”关于此义，众多典籍中多有表现。例如，《诗·小雅·六月》“张仲孝友”，《仪礼·士冠礼》“孝友时格”，《论语·为政》“友于兄弟”，《后汉书·班固传》“孝友光明”，等等。《诗·大雅·皇矣》中“因心则友”句，陈奂传疏：“兄弟曰友。”后常用“友于”指代兄弟，如陶潜《庚子岁五月中从都还》诗之一云：“一欣侍温颜，再喜见友于。”

　　由兄弟相亲爱，进一步引申出“亲爱”义，如《诗·周南·关睢》说：“琴瑟友之。”《孟子·滕文公上》说：“出入相友。”

　　友德在家庭建设中的具体要求

　　在家庭伦理中，当友德与悌德（于弟、幼方面的伦理规范的总名）对举时，友德体现的是兄、长对弟、幼的道德责任和义务，其核心是“爱”。“请问为人兄？曰：慈爱而见友”，“兄爱而友”。这种“爱”主要体现在几个方面。

　　一是宽容。为人兄者要“宽裕以诲”，“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康有为同样强调：兄弟与父子不同，“祗可以恩，不能以威”。

　　二是教诲。因兄姐的年龄长于弟妹，他们的智识经验自然强于弟妹，故“为兄姊者，于其弟妹，亦当助父母提撕劝诫之责”。教诲还需坚持正确理念，曾国藩主张“爱之以德”，对于弟、幼，要“教之以勤俭，劝之以习劳守朴”，反对“丰衣美食，俯仰如意”的“姑息之爱”，认为这会“使兄弟惰肢体，长骄气，将来丧德亏行”。

　　三是以身作则。因为兄弟姐共处一个大家庭，接触较多，很容易施加影响，“故年长之兄姊，其一举一动，悉为弟妹所属目而摹仿，不可以不慎也”。

　　四是抚养、保护。如果不幸父母早逝，而弟妹尚未成人，“则为兄姊者，当立于父母之地位，而抚养其弟妹”。即使兄弟姐妹皆已成年，父母离世后，也应互帮互助，“兄弟相顾，当如形之与影，声之于响”。

　　“友”德在培养强化兄、长的责任担当方面可谓意义深远，同时还有力地促进了兄弟姐妹间的情感生成，以使“兄弟怡怡”。在中国人看来，“内睦者，家道昌”，并认为其精神内核还会进一步地有利于国家社会的安定团结、和谐昌盛，因此，自古以来“友”德就得到了人们的大力提倡。

　　（本文系北京市教育委员会社科计划重点项目“家训与中国古代儿童的道德生活”（SZ201811626031）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北京青年政治学院东方道德研究所）